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

唐 · 白居易

译文

忆在贞元岁,初登典校司。

回忆贞元年间,我们初入秘书省担任校书郎。

身名同日授,心事一言知。

功名在同一天授予,心事一句话就能互相明白。

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

彼此内心毫无隔阂,行为举止都洒脱不羁。

疎狂属年少,闲散为官卑。

疏狂不拘是少年的本性,闲散无事是因为官职卑微。

分定金兰契,言通药石规。

注定结为金兰之交,言语之间如药石般互相规劝忠告。

交贤方汲汲,友直每偲偲。

结交贤才之时孜孜不倦,与正直之友互相勉励督促。

有月多同赏,无杯不共持。

有月亮时常常一起观赏,饮酒时没有不共同举杯的。

秋风拂琴匣,夜雪卷书帷。

秋风吹拂着琴匣,夜雪飘卷着书帷。

高上慈恩塔,幽寻皇子陂。

登高大雁塔,幽静探访皇子陂。

唐昌玉蘂会,崇敬牡丹期。

参加唐昌观的玉蕊花会,约定崇敬寺的牡丹花期。

笑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

笑着劝迂腐的辛先生饮酒,闲时吟诵短小精悍的李先生诗作。

儒风爱敦质,佛理赏玄师。

推崇儒风的敦厚质朴,也欣赏佛理的玄妙大师。

度日曾无闷,通宵靡不为。

度日从未感到烦闷,通宵达旦无所不为。

双声联律句,八面对宫棋。

以双声叠韵联句作诗,八面玲珑对弈宫棋。

往往游三省,腾腾出九逵。

常常游历三省,随意出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寒销直城路,春到曲江池。

寒气消融于值班的城路,春天来到了曲江池畔。

树暖枝条弱,山晴彩翠奇。

树木暖和枝条柔软,山间晴朗色彩翠绿奇丽。

峰攒石绿点,柳宛曲尘丝。

山峰聚集如石绿色的点缀,柳条婉转如曲尘色的丝线。

岸草烟铺地,园花雪压枝。

岸边草地如烟雾铺地,园中花朵似白雪压枝。

早光红照耀,新溜碧逶迤。

晨光红艳照耀大地,新流碧绿蜿蜒曲折。

幄幕侵堤布,盘筵占地施。

帐篷沿堤岸布置,宴席占满了场地。

征伶皆绝艺,选伎悉名姬。

征来的伶人都身怀绝艺,选出的歌妓全是名姬。

粉黛凝春态,金钿耀水嬉。

粉黛凝成春日姿态,金钿在水中嬉戏时闪耀。

风流夸堕髻,时世鬬啼眉。

风流时兴夸耀堕马髻,时髦女子比赛啼眉妆。

密坐随欢促,华尊逐胜移。

密密坐在一起随着欢情渐浓,华丽的酒杯随着雅兴移动。

香飘歌袂动,翠落舞钗遗。

香气飘散歌女的衣袖飘动,翠钿落下舞女的发钗遗落。

筹插红螺椀,觥飞白玉巵。

酒筹插在红螺碗中,觥筹交错白玉杯飞传。

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

行酒令时嫌调笑太容易,饮酒时惊讶卷波令太慢。

残席諠哗散,归鞍酩酊骑。

宴席将散众人喧哗离去,骑马归去时已经酩酊大醉。

酡颜乌帽侧,醉袖玉鞭垂。

醉红的脸上乌帽歪斜,醉后的衣袖间玉鞭低垂。

紫陌传钟鼓,红尘塞路岐。

紫陌上传来钟鼓声,红尘中塞满了路口。

几时曾𫏐别,何处不相随?

什么时候曾经短暂分别,哪里不是形影相随?

茌苒星霜换,回环节候催。

时光荏苒星霜更替,季节轮回节候催人。

两衙多请告,三考欲成资。

两衙中多次请假,三考任期将满。

运启千年圣,天成万物宜。

国运开启千年圣明,天道成就万物相宜。

皆当少壮日,同惜盛明时。

都正值少壮之年,共同珍惜这太平盛世。

光景嗟虚掷,云霄窃暗窥。

嗟叹美好时光虚掷,暗自窥望云霄之上的前程。

攻文朝矻矻,讲学夜孜孜。

白天刻苦攻读文章,夜晚孜孜不倦地讲论学问。

策目穿如札,锋毫锐若锥。

对策文章锋利如穿透竹札,笔锋锐利如同锥子。

繁张获鸟网,坚守钓鱼坻。

广撒罗网以获飞鸟,坚守鱼梁以钓游鱼。

竝受夔龙荐,齐陈鼌董词。

同时受到如夔龙般贤臣的推荐,一同上书陈词如晁错、董仲舒。

万言经济略,三策太平基。

以万言策论陈述经世济民的方略,以三策奠定太平之基。

中第争无敌,专场战不疲。

科场中第所向无敌,专场比试战斗不疲。

辅车排胜阵,掎角搴降旗。

辅车相依排成胜阵,掎角之势夺取降旗。

双阙纷容卫,千僚俨等衰。

宫阙前纷纷罗列卫兵,千百官员按等级排列。

恩随紫泥降,名向白麻披。

皇恩随紫泥诏书降临,名声随白麻制书公布。

既在高科选,还从好爵縻。

既在高科选拔中脱颖而出,又受到好的官爵羁绊。

东垣君谏诤,西邑我驱驰。

你在东垣担任谏官进言,我在西邑四处奔波。

再喜登乌府,多慙侍赤墀。

再喜入御史台为官,多惭愧侍奉在丹墀之下。

官班分内外,游处遂参差。

官职分了内外,出游聚处便参差不齐了。

每列鹓鸾序,偏瞻獬豸姿。

每次列于朝班之中,特别仰望你獬豸般的正直风姿。

简威霜凛冽,衣彩绣葳蕤。

威严简肃如寒霜凛冽,衣饰华美如锦绣葳蕤。

正色摧强御,刚肠嫉喔咿。

以正色折服强势之人,刚直之性嫉恨阿谀奉承。

常憎持禄位,不拟保妻儿。

常恨那些只知保住禄位的人,不打算只为保全妻儿而屈节。

养勇期除恶,输忠在灭私。

培养勇气以期铲除邪恶,奉献忠心在于消灭私心。

下鞲惊燕雀,当道慑狐貍。

如猎鹰出击惊散燕雀,当道震慑狐貍般的奸佞。

南国人无怨,东台吏不欺。

南方百姓无人抱怨,东台官吏不敢欺压。

理冤多定国,切谏甚辛毗。

审理冤案多于于定国,直言切谏甚于辛毗。

造次行于是,平生志在兹。

即使仓促之间也如此行事,一生的志向就在于此。

道将心共直,言与行兼危。

将道义与内心共同正直,言语与行为都冒着危险。

水暗波飜覆,山藏路险巇。

暗流涌动波浪翻覆,山峦遮蔽道路险峻。

未为明主识,已被幸臣疑。

尚未被明主赏识,已经被宠臣猜忌。

木秀遭风折,兰芳遇霰萎。

树木高出林表便遭风折,兰花的芬芳遭遇冰霰而萎谢。

千钧势易压,一柱力难搘。

千钧重势容易压垮人,一根柱子的力量难以支撑。

腾口因成痏,吹毛遂得疵。

众口铄金造成创伤,吹毛求疵罗织罪名。

忧来吟贝锦,谪去咏江蓠。

忧愁时吟诵《诗经·巷伯》贝锦之诗,被贬后咏叹江蓠之草。

邂逅尘中遇,殷勤马上辞。

在尘世中偶然相遇,殷勤地在马背上告别。

贾生离魏阙,王粲向荆夷。

如贾谊离开朝廷远去,如王粲奔赴荆楚之地。

水过清源寺,山经绮季祠。

经过清源寺的水边,走过绮季祠的山路。

心摇汉臯珮,泪堕岘亭碑。

心神摇动如汉皋之珮的传说,泪洒如岘山堕泪碑前。

驿路缘云际,城楼枕水湄。

驿路沿着云端延伸,城楼枕靠在水边。

思乡多绕泽,望阙独登陴。

思乡时常常在泽边徘徊,望阙时独自登上城楼。

林晚青萧索,江平绿渺弥。

傍晚树林萧条冷落,江面平阔水色渺茫。

野秋鸣蟋蟀,沙冷聚鸬鹚。

野外秋日蟋蟀鸣叫,沙滩寒冷处聚集着鸬鹚。

官舍黄茅屋,人家苦竹篱。

官舍是黄茅盖的小屋,民家围着苦竹篱笆。

白醪充夜酌,红粟备晨炊。

以白酒当作夜间饮品,以红糙米准备早餐。

寡鹤摧风翮,鳏鱼失水鬐。

孤鹤折断了飞翔的翅膀,鳏鱼失去了水中的鳍。

暗雏啼渴旦,凉叶坠相思。

暗中的幼鸟啼叫等待天明,凉风中落叶飘坠如相思之情。

一点寒灯灭,三声晓角吹。

一点寒灯熄灭,三声晨角吹响。

蓝衫经雨故,骢马卧霜羸。

青衫经雨已经破旧,骢马卧在霜中消瘦。

念涸谁濡沫,嫌醒自歠醨。

想到干涸之处谁能给予沫濡之助,嫌清醒便自饮薄酒。

耳垂无伯乐,舌在有张仪。

耳畔没有伯乐识千里马,口中有如张仪的辩才。

负气冲星劒,倾心向日葵。

负气如冲天的宝剑,倾心如向日的葵花。

金言自销铄,玉性肯磷缁。

金玉般的言辞自然会消融,玉一般的本性岂能被磨灭染黑。

伸屈须看蠖,穷通莫问龟。

屈伸要看尺蠖之虫的道理,穷通莫去占卜问卦。

定知身是患,应用道为医。

深知身世多患难,应以大道为良医。

想子今如彼,嗟予独在斯。

想你如今在那边,叹我独自在这里。

无憀当岁杪,有梦到天涯。

百无聊赖在岁末之时,只有梦境能到达天涯。

坐阻连襟带,行乖接履綦。

坐着阻隔了衣襟相连,行走不能足迹相接。

润销衣上雾,香散室中芝。

衣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室中的芝草香气飘散。

念远缘迁贬,惊时为别离。

思念远方是因为你被迁谪贬官,惊觉时光是因为你我离别。

素书三往复,明月七盈亏。

书信已有三次往返,月亮已经七度圆缺。

旧里非难到,余欢不可追。

旧居并非难以到达,只是往日的欢乐已不可追寻。

树依兴善老,草傍静安衰。

树木依傍兴善寺老去,青草靠近静安寺衰枯。

前事思如昨,中怀写向谁。

往事回忆起来如同昨日,心中的情怀又能向谁倾诉。

北村寻古柏,南宅访辛夷。

在北村寻找古柏,到南宅探访辛夷花。

此日空搔首,何人共解颐。

今日只能徒然搔首,有谁能一起开怀欢笑。

病多知夜永,年长觉秋悲。

病多才知道夜晚漫长,年长才感受到秋天的悲伤。

不饮长如醉,加餐亦似饥。

不饮酒也长久似醉态,多吃饭也似饥饿难饱。

狂吟一千字,因使寄微之。

狂放地吟咏这一千字,托人寄给微之。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和十年(815年)前后,是白居易寄给挚友元稹(微之)的五言排律长诗,长达一百韵(二百句)。元稹时任江陵府士曹参军,白居易仍在长安。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二人贞元年间初识写起,追忆共同游乐、切磋诗文、入仕为官的往事,直至元稹被贬谪的经过,是一首用诗歌形式书写的回忆录与友情颂歌。此诗充分体现了"元白"之间"身名同日授,心事一言知"的深厚情谊。

逐句解读

「忆在贞元岁,初登典校司」——回忆贞元年间,二人初入秘书省担任校书郎。这是友情的起点。

「身名同日授,心事一言知」——功名同日获得,心事一句话便知。概括了二人志趣相投、心灵相通的友谊本质。

「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内心毫无隔阂,行为都洒脱不羁。写出了少年意气和真挚友情。

「疎狂属年少,闲散为官卑」——疏狂是少年的本色,闲散是因为官职卑微。自嘲中带着少年的洒脱。

「分定金兰契,言通药石规」——结为金兰之交,言语如药石般互相规劝。

"药石规"指善意的忠告。

「交贤方汲汲,友直每偲偲」——结交贤才孜孜不倦,以正直为友互相勉励。

以下大量篇幅追忆二人在长安的游乐生活:「有月多同赏,无杯不共持」「秋风拂琴匣,夜雪卷书帷」——赏月、饮酒、弹琴、读书,形影不离。

「高上慈恩塔,幽寻皇子陂」——登上大雁塔,探访皇子陂等名胜。

「唐昌玉蘂会,崇敬牡丹期」——参加唐昌观的玉蕊花会、崇敬寺的牡丹花宴。

「笑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笑着劝迂腐的辛先生饮酒,闲时吟诵短小精悍的李先生诗作。

「双声联律句,八面对宫棋」——以双声叠韵联句作诗,对弈宫棋。描写二人以文会友的雅趣。

随后转入仕途经历:「两衙多请告,三考欲成资」「运启千年圣,天成万物宜」——写二人考课任满,正值盛世。

「皆当少壮日,同惜盛明时」——都值壮年,共同珍惜这太平盛世。

「攻文朝矻矻,讲学夜孜孜」——白天刻苦攻文,夜晚孜孜讲学,写二人勤奋向学。

「策目穿如札,锋毫锐若锥」——对策文章犀利如札,笔锋锐利如锥。形容二人文采出众。

「竝受夔龙荐,齐陈鼌董词」——同时受到重臣推荐,一同上书陈词。

「万言经济略,三策太平基」——以万言策论陈述经世济民的方略,以三策奠定太平之基。

随后写到仕途分途:「东垣君谏诤,西邑我驱驰」——你在东垣任谏官,我在西邑奔波。

「再喜登乌府,多慙侍赤墀」——喜再入御史台,惭愧侍奉在朝廷。

「每列鹓鸾序,偏瞻獬豸姿」——每次列于朝班之中,总见你獬豸般的正直风姿。

「简威霜凛冽,衣彩绣葳蕤」——威严如霜,衣饰华美。写元稹的风采。

「正色摧强御,刚肠嫉喔咿」——以正色折服强权,刚直之性嫉恨阿谀奉承。

「常憎持禄位,不拟保妻儿」——常恨那些只知保住禄位的人,不打算只为保全妻儿而屈节。

「养勇期除恶,输忠在灭私」——培养勇气以期铲除邪恶,奉献忠心在于消灭私心。

「下鞲惊燕雀,当道慑狐貍」——如同猎鹰出击惊散燕雀,当道震慑狐貍般的奸佞。

接着写到元稹被贬:「未为明主识,已被幸臣疑」「木秀遭风折,兰芳遇霰萎」——尚未被明主赏识,已被幸臣猜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兰花的芬芳遭遇冰霰而萎谢。以比喻道出元稹被贬的不公。

「千钧势易压,一柱力难搘」——千钧之势容易压垮人,一柱之力难以支撑。形容忠臣孤军奋战的艰难。

「腾口因成痏,吹毛遂得疵」——众口铄金造成创伤,吹毛求疵罗织罪名。

「忧来吟贝锦,谪去咏江蓠」——忧愁时吟诵《贝锦》之诗,被贬后咏叹江蓠之草。化用《诗经》典故,表达被谗贬谪的愤懑。

然后转入元稹被贬路上的描写:「邂逅尘中遇,殷勤马上辞」——在尘世中偶遇,殷勤地在马背上告别。

「贾生离魏阙,王粲向荆夷」——如贾谊离开朝廷,如王粲奔赴荆楚。以古人比喻元稹的贬谪。

「水过清源寺,山经绮季祠」——经过清源寺和绮季祠,写元稹赴江陵途中的经历。

「心摇汉臯珮,泪堕岘亭碑」——心神摇动于汉皋之珮的传说,泪洒岘山的堕泪碑。以典故渲染离别之悲。

「驿路缘云际,城楼枕水湄」——驿路沿云边延伸,城楼枕靠水边。

「思乡多绕泽,望阙独登陴」——思乡时常在泽边徘徊,望阙时独自登上城楼。

「林晚青萧索,江平绿渺弥」——傍晚树林萧条冷落,江面平阔水色渺茫。

「野秋鸣蟋蟀,沙冷聚鸬鹚」——野外秋日蟋蟀鸣叫,沙滩寒冷处聚集着鸬鹚。

「官舍黄茅屋,人家苦竹篱」——官舍是黄茅盖的小屋,民家围着苦竹篱笆。写元稹江陵贬所的荒凉。

「白醪充夜酌,红粟备晨炊」——以白酒当夜饮,以红糙米备早餐。写生活的清苦。

「寡鹤摧风翮,鳏鱼失水鬐」——孤鹤折断了飞翔的翅膀,鳏鱼失去了水中的鳍。比喻元稹的困境。

「暗雏啼渴旦,凉叶坠相思」——暗中的幼鸟啼叫等待天明,凉风中落叶飘坠如相思。

「一点寒灯灭,三声晓角吹」——一点寒灯熄灭,三声晨角吹响。写孤寂的贬谪生活。

「蓝衫经雨故,骢马卧霜羸」——青衫经雨已经破旧,骢马卧在霜中消瘦。写元稹的困顿。

「念涸谁濡沫,嫌醒自歠醨」——想到干涸之处谁能给予沫濡之助,嫌清醒便自饮薄酒。写无人援手的孤独。

「耳垂无伯乐,舌在有张仪」——耳畔没有伯乐识马,口中还有张仪的辩才。感叹元稹有才不被赏识。

「负气冲星劒,倾心向日葵」——负气如冲天的宝剑,倾心如向日的葵花。写元稹的傲骨与忠心。

「金言自销铄,玉性肯磷缁」——金玉般的言辞自然会消融,但玉一般的本性岂能被磨灭染黑。写元稹品格坚贞。

「伸屈须看蠖,穷通莫问龟」——屈伸要看尺蠖之虫的道理,穷通莫去占卜问卦。

「定知身是患,应用道为医」——深知身世多患难,应以大道为良医。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超脱。

最后部分写诗人对友人的思念:「想子今如彼,嗟予独在斯」——想你如今在那边,叹我独自在这里。

「无憀当岁杪,有梦到天涯」——百无聊赖在岁末之时,只有梦境能到达天涯。

「坐阻连襟带,行乖接履綦」——坐着阻隔了衣襟相连,行走不能足迹相接。写二人分隔两地。

「润销衣上雾,香散室中芝」——衣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室中的芝草香气飘散。写思念之情的消磨。

「素书三往复,明月七盈亏」——书信已有三次往返,月亮已经七度圆缺。写分别时间的流逝。

「旧里非难到,余欢不可追」——旧居并非难以到达,只是往日的欢乐已不可追寻。

「前事思如昨,中怀写向谁」——往事回忆起来如同昨日,心中的情怀又能向谁倾诉。

「北村寻古柏,南宅访辛夷」——在北村寻找古柏,到南宅探访辛夷花。回忆共同的游历。

「此日空搔首,何人共解颐」——今日只能徒然搔首,有谁能一起开怀欢笑。

「病多知夜永,年长觉秋悲」——病多才知道夜晚漫长,年长才感受到秋天的悲伤。

「不饮长如醉,加餐亦似饥」——不饮酒也长似醉态,多吃饭也似饥饿难饱。写思念之深。

「狂吟一千字,因使寄微之」——狂放地吟咏这一千字,托人寄给微之。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以排律(五言一百韵)这一极为严格的格律形式,承载私人回忆与情感倾诉。二百句的篇幅中,诗人精心安排了时间线索:少年结交—共事游乐—入仕直言—元稹被贬—别后思念。叙事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大量使用典故(贾谊、王粲、伯乐、张仪等)和比喻(木秀风折、兰芳霰萎、寡鹤、鳏鱼等),在严密的格律中保持了情感的真挚与力度。对偶工整而自然,是唐代排律中的杰作。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与元稹友谊最详尽的诗体自传,也是"元白"文学交谊最重要的文献之一。全诗以二百句的恢宏篇幅,完整记录了二人从相识到分别的全过程,既是私人情感的真实记录,也是中唐政治生态的缩影。诗中对元稹被贬的愤懑、对友人的牵挂、对人生的感慨交织融合,展现了白居易作为诗人的深情与作为士大夫的担当。结尾"狂吟一千字,因使寄微之"以豪迈收束全篇,将思念化为创作的动力,体现了以诗代书的独特文学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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