荅故人

唐 · 白居易

译文

故人对酒叹,叹我在天涯。

故人对着酒杯连连叹息,叹息我被放逐在这天涯之地。

见我昔荣遇,念我今蹉跎。

看到我过去的荣耀际遇,想到我如今的蹉跎落魄。

问我为司马,官意复如何。

问我做司马的感受如何,对这个官职的心意怎样。

荅云且勿叹,听我为君歌。

我回答说暂且不要叹息,听我为你唱一曲。

我本蓬荜人,鄙贱剧泥沙。

我本是一个蓬门荜户的平民出身,卑微低贱如泥沙一般。

读书未百卷,信口嘲风花。

读的书还不到一百卷,不过信口吟咏些风花雪月而已。

自从筮仕来,六命三登科。

自从出仕做官以来,六次受朝廷任命三次登科及第。

顾慙虚劣姿,所得亦已多。

回头看来惭愧于自己才质虚劣,所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

做个闲散官员足以安身,微薄的俸禄可以养家。

省分辄自媿,岂为不遇耶。

反省自己的本分时常感到惭愧,怎么能说是遭遇不好呢。

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蹉。

劳烦你对着这杯酒,替我嗟叹一番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一位故人来访,对白居易的遭遇深表同情——见他昔日在朝荣耀而今日蹉跎沦落,问他做司马的感受如何。白居易的回答出人意料——他并不觉得自己不幸:「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省分辄自媿,岂为不遇耶。」一个曾经六命三登科、做到朝廷近臣的人,能够在贬谪后如此坦然接受,展现了非凡的心理调适能力。

逐句解读

「故人对酒叹,叹我在天涯。」故人对着酒叹息,叹息我被放逐在天涯海角。

「见我昔荣遇,念我今蹉跎。」看到我过去的荣耀际遇,念及我今天的蹉跎落魄。

「问我为司马,官意复如何。」问我做司马的感觉如何,对官场的心意又是怎样。

「荅云且勿叹,听我为君歌。」回答说请你暂且不要叹息,听我为你唱一首歌。

「我本蓬荜人,鄙贱剧泥沙。」我本就是一个蓬门荜户的平民,卑微低贱如同泥沙。

「读书未百卷,信口嘲风花。」读书还没到一百卷,就信口吟咏些风花雪月。自谦之词。

「自从筮仕来,六命三登科。」自从出仕以来,六次受命三次登科。事实上白居易的仕途相当顺利。

「顾慙虚劣姿,所得亦已多。」回顾自身惭愧才质虚劣,但所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散官闲职足以庇护自身,微薄的薪俸可以资助家庭。

「省分辄自媿,岂为不遇耶。」反省自己的本分常常感到惭愧,怎么能说是不遇呢?

「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蹉。」麻烦你对着这杯酒,替我感叹嗟咨一番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话体写成,结构极为巧妙。前六句是故人的视角(叹息、同情、询问),后面是白居易的回答(自谦、回顾、知足、反问)。白居易的回答策略是「先贬后褒」——先把自己说得极为卑微(蓬荜人、鄙贱如泥沙、读书未百卷),然后列举实际所得(六命三登科),最后得出「所得亦已多」的结论。

「散员足庇身,薄俸可资家」将贬谪后的处境也做了正面解读——闲职足以安身,薄薪可以养家。末句「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蹉」以幽默收束——你替我嗟叹就行了,我自己不需要嗟叹。

总体评价

此诗展现了白居异乎寻常的心理韧性。面对友人的同情和叹息,诗人以一系列的论证(出身卑微、所得已多、现状可安)来说服对方——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幸。这种心态不是伪装,而是基于对自己人生的客观审视得出的理性结论。白居易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不因贬谪而否定过去的成就,也不因现状的落差而否定当下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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