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二林寺

唐 · 白居易

译文

下马二林寺,翛然进轻策。

下马来到二林寺前,轻快地拿着竹杖走进去。

朝为公府吏,暮作灵山客。

早上还是公府中的小吏,傍晚便成了灵山胜境的客人。

二月匡庐北,冰雪始消释。

二月的庐山北面,冰雪才刚刚开始消融。

阳丛抽茗芽,阴窦泄泉脉。

向阳的山丛中抽出茶树嫩芽,背阴的石缝中泄出清泉脉流。

熙熙风土暖,蔼蔼云岚积。

和煦的风土温暖宜人,浓厚的云岚层层积聚。

散作万壑春,凝为一气碧。

散开化为万千山谷的春意,凝集为一片碧绿的气象。

身闲易飘泊,官散无牵迫。

身体闲散容易四处漂游,官职清闲没有什么紧迫之事。

缅彼十八人,古今同此适。

遥想当年白莲社的十八高贤,古今之人都有同样的适意。

是年淮寇起,处处兴兵革。

这一年淮西叛军作乱,到处兴起战争兵器。

智士劳思谋,戎臣苦征役。

智谋之士劳苦地筹谋对策,武将们苦于征伐的劳役。

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

只有我这个不才之人,在山中悠闲地把玩泉石。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春游庐山二林寺(东林寺和西林寺的合称)时所作。全诗前半段写庐山春景之美,后半段突然转入对当时淮西战乱的描写——「是年淮寇起,处处兴兵革。智士劳思谋,戎臣苦征役。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这种将个人闲适与国家动荡并置的写法,是白居易一贯的关切——即使在贬谪中的闲适中,他也没有忘记天下苍生。

逐句解读

「下马二林寺,翛然进轻策。」下马来到二林寺,轻快地拿着竹杖前行。

「朝为公府吏,暮作灵山客。」早上还是公府中的小吏,傍晚便成了灵山的客人。身份的转换。

「二月匡庐北,冰雪始消释。」二月庐山北面,冰雪才开始消融。庐山气温较低,春天来得迟。

「阳丛抽茗芽,阴窦泄泉脉。」向阳的山丛中抽出茶芽,背阴的石缝中泄出泉脉。春天气息的细节。

「熙熙风土暖,蔼蔼云岚积。」和暖的风土令人舒畅,浓厚的云岚层层积聚。

「散作万壑春,凝为一气碧。」散开成为万壑的春意,凝集为一团碧绿的气象。

「身闲易飘泊,官散无牵迫。」身体闲散容易四处漂泊,官职清闲没有紧迫事务。

「缅彼十八人,古今同此适。」遥想当年与慧远结白莲社的十八高贤,古今之人都有同样的适意。

「是年淮寇起,处处兴兵革。」这一年淮西叛乱兴起,到处都在兴兵打仗。

「智士劳思谋,戎臣苦征役。」智谋之士劳苦地运筹帷幄,武将臣子苦于征伐之役。

「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只有我这个不才之人,在山中玩弄泉石。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前后两段的强烈对比。前半段(十句)写庐山春游的闲适——二林寺、匡庐雪、茗芽、泉脉、云岚、十八高贤,一派清幽祥和;后半段(六句)突然转入战争——淮寇起、兴兵革、智士谋、戎臣苦。在两者的交界处,「缅彼十八人」将古与今相连,暗示战争并非新事。末句「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的自嘲意味深长——「不才」在此既是自谦也是暗讽:正因为「不才」才没有被征调打仗,但「不才」恰恰意味着无法为国家出力。白居易的闲适中始终隐藏着对社会责任的自觉。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它不仅是一首山水纪游诗,更是一首将个人闲适与国家命运并置的政治抒情诗。

「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的自嘲,包含了多层含义:庆幸自己免于战祸、愧疚于无法为国效力、对「不才」与「有用」的反思。白居易即使在最闲适的时刻,也保持着对社会的关切,这正是他与纯粹隐逸诗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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