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
唐 · 白居易
译文
薄晚支颐坐,中宵枕臂眠。
傍晚时分手托着腮帮坐着发呆,到了半夜枕着胳膊入睡。
一从身去国,再见日周天。
自从我离开京城以来,又过了一整年。
老度江南岁,春抛渭北田。
在江南一年年地老去,春天来了却抛下了渭北的田园。
浔阳来早晚,明日是三年。
来到浔阳也不知是早还是晚了,到明天就是第三个年头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的第二年除夕。诗人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里独自度过,从傍晚一直坐到深夜,感慨自从离开京城以来,又过了一整年。诗的语言极为简练,却将贬谪者除夕夜的孤独感写得淋漓尽致。末句"明日是三年"以平静的语气道出了贬谪时间的漫长,含蓄而有味。
逐句解读
「薄晚支颐坐,中宵枕臂眠。」傍晚时分手托着腮坐着发呆,到了半夜枕着胳膊入睡。两个动作——"支颐坐"和"枕臂眠",写出了一个孤独者从傍晚到深夜无所事事的状态,暗示除夕夜无人陪伴。
「一从身去国,再见日周天。」自从我离开京城以来,又看到太阳绕了一个完整的天(即又过了一年)。
"去国"指离开京城,"日周天"指太阳运行一周,即一年。这两句以天文现象来衡量时间,含蓄地表达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老度江南岁,春抛渭北田。」在江南老去地度过一年又一年,春天来了却抛下了渭北的田地。
"江南"指贬谪之地,"渭北"指故乡。一"度"一"抛",将谪居异乡与荒废田园两个层面的损失并写。
「浔阳来早晚,明日是三年。」来到浔阳不知是早是晚了,明天就是第三个年头了。末联以看似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贬谪已经将近三年。
"明日是三年"五个字包含了多少等待与煎熬。
艺术手法
此诗以动作细节和时间的精确标记来传达情感。首联以两个动作写孤独,颔联以天文写时间,颈联以空间对比写损失,尾联以精确的日期写漫长的等待。全诗没有一句直接写"愁",但每一个细节都透出愁绪。尤其是"明日是三年"的平静语气,比大声呼号更有力量。
总体评价
一首以除夕夜为背景的谪居独白。白居易善于在最平常的生活场景中捕捉最深沉的情感。此诗以简练的语言、平淡的语气写出了贬谪者除夕夜的孤寂和等待归期的漫长。
"薄晚支颐坐,中宵枕臂眠"两个动作细节极为传神,将孤独者的形象刻画入微。
"明日是三年"以平静的陈述道出最沉重的事实,是中国古典诗歌中以少胜多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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