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郑侍御多雨春空过诗三十韵

唐 · 白居易

译文

南雨来多滞,东风动即狂。

南方的阴雨来得迟滞不去,东风一起便狂吹不止。

月行离毕急,龙走召云忙。

月亮急急离开毕宿主雨之星,龙行忙碌地召集云层。

鬼转雷车响,蛇腾电策光。

鬼神转动雷车轰隆作响,蛟蛇腾空闪电如鞭光芒四射。

浸淫天似漏,沮洳地成疮。

连绵渗透天空仿佛漏了一般,泥泞积水大地如同生了疮疤。

惨淡阴烟白,空蒙宿雾黄。

惨淡的阴烟泛着白色,空蒙的宿雾呈现黄色。

暗遮千里目,闷结九回肠。

昏暗遮蔽了千里远望的视线,愁闷纠结了九回肠的思绪。

寂寞羁臣馆,深沈思妇房。

寂寞笼罩着客居他乡的臣子住所,深沉的愁绪弥漫着思妇的闺房。

镜昏鸾灭影,衣润麝消香。

铜镜因潮气昏暗鸾影模糊,衣服因湿气重麝香消散。

兰湿难纫珮,花凋易落妆。

兰花潮湿难以编结成佩饰,花容凋残容易脱落妆容。

沾黄莺翅重,滋绿草心长。

黄莺翅膀沾湿变得沉重,绿草却因滋润而心芽疯长。

紫陌皆泥泞,黄汚共淼茫。

京城街道全是泥泞不堪,黄色积水和污水一片茫茫。

恐霖成怪沴,望霁剧祯祥。

恐怕连绵阴雨成为灾异的征兆,盼望天晴比盼祥瑞更加殷切。

楚柳腰肢亸,湘筠涕泪滂。

如楚地舞女般婀娜的柳枝低垂,如湘妃般多泪的竹子上泪珠滂沱。

昼昏疑是夜,阴盛胜于阳。

白天昏暗如同黑夜一般,阴气之盛胜过了阳气。

居士巾皆垫,行人盖尽张。

隐居之士的头巾都被雨水浸透,行路之人把伞盖全都撑开了。

跳蛙还屡出,移蚁欲深藏。

青蛙频繁地跳出来活动,蚂蚁则忙着搬家想要深藏。

端坐交游废,闲行去步妨。

端坐家中与朋友的交游废辍了,出门闲行也被阻碍了步伐。

愁生垂白叟,恼杀蹋青娘。

愁绪生在白发苍苍的老翁心头,烦恼坏了本该踏青的年轻女子。

变海常须虑,为鱼慎勿忘。

洪水变海经常需要忧虑,沦为鱼鳖切记不要忘记其危险。

此时方共惧,何处可相将?

此刻大家都在共同忧虑恐惧,有哪里可以相互偎依避难呢?

已望东溟祷,仍封北户禳。

已经向东海祈祷求晴,还封闭北门来禳除灾祸。

却思逢旱魃,谁喜见商羊。

回想遭遇旱魃之时,谁又愿意看到传说中预兆大雨的商羊鸟呢。

预怕为蚕病,先忧作麦伤。

预先担心蚕因此得病,更先忧虑麦子因此受灾。

惠应施浃洽,政岂假揄扬。

恩惠应当施布得周遍融洽,善政哪里需要借他人来揄扬。

祀典修咸秩,农书振满床。

祭祀典礼要修明各种等级秩序,农书摆满一床勤加研读。

丹诚期恳苦,白日会昭彰。

赤诚之心期待着恳切的努力,白日终将彰显天道的清明。

赈廪赒饥户,苫城备坏墙。

开仓赈济饥饿的人家,修葺城墙以备倒塌之虞。

且当营岁事,宁暇惜年芳。

眼下应当致力于一年的农事,哪有闲暇去怜惜春光的流逝。

德胜令灾弭,人安在吏良。

以德行战胜灾害使其消弭,百姓的安乐在于官吏的贤良。

尚书心若此,不枉系金章。

尚书大人如果心存此念,就不枉佩戴那金色的官印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酬答郑侍御多雨春空过之作,长达三十韵。诗中详细描绘了连绵阴雨带来的灾患和人们生活的困苦,体现了白居易关注民生的现实主义精神。全诗以「雨」为纲,从自然景象写到民生疾苦,再写到政务应对,结构完整而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南雨来多滞,东风动即狂」——南方的阴雨来得迟滞不去,东风一起便狂吹不止。

「月行离毕急,龙走召云忙」——月亮急急离开毕宿(主雨之星),龙行忙碌地召集云层,以星象写雨兆。

「鬼转雷车响,蛇腾电策光」——鬼神转动雷车轰响,蛟蛇腾空闪电如鞭光亮。

「浸淫天似漏,沮洳地成疮」——连绵渗透天空仿佛漏了,泥泞积水大地如同生了疮疤。

「惨淡阴烟白,空蒙宿雾黄」——惨淡的阴烟泛着白色,空蒙的宿雾呈现黄色。

「暗遮千里目,闷结九回肠」——昏暗遮蔽了千里远望的视线,愁闷纠结了九回肠的思绪。

「寂寞羁臣馆,深沈思妇房」——寂寞笼罩着客居他乡的臣子住所,深沉的愁绪弥漫着思妇的闺房。

「镜昏鸾灭影,衣润麝消香」——铜镜因潮气昏暗鸾影模糊,衣服因湿气重麝香消散。

「兰湿难纫珮,花凋易落妆」——兰花潮湿难以编结成佩饰,花容凋残容易脱落妆容。

「沾黄莺翅重,滋绿草心长」——黄莺的翅膀沾湿变得沉重,绿草却因滋润而心芽疯长。

「紫陌皆泥泞,黄汚共淼茫」——京城街道全是泥泞不堪,黄色的积水和污水一片茫茫。

「恐霖成怪沴,望霁剧祯祥」——恐怕连绵阴雨成为灾异的征兆,盼望天晴比盼祥瑞还殷切。

「楚柳腰肢亸,湘筠涕泪滂」——如楚地舞女般婀娜的柳枝低垂,如湘妃般多泪的竹子上泪珠滂沱。

「昼昏疑是夜,阴盛胜于阳」——白天昏暗如同黑夜,阴气之盛胜过了阳气。

「居士巾皆垫,行人盖尽张」——隐居之士的头巾都被雨水浸透垫高,行路之人把伞盖全都撑开了。

「跳蛙还屡出,移蚁欲深藏」——青蛙频繁地跳出来,蚂蚁则忙着搬家想深藏起来。

「端坐交游废,闲行去步妨」——端坐家中与朋友的交游废辍了,出门闲行也被阻碍了步伐。

「愁生垂白叟,恼杀蹋青娘」——愁绪生在白发苍苍的老翁心头,烦恼坏了本该踏青的年轻女子。

「变海常须虑,为鱼慎勿忘」——经常要忧虑洪水变海,切记不要忘记沦为鱼鳖的危险。

「此时方共惧,何处可相将」——此刻大家都在共同忧虑恐惧,有哪里可以相互偎依避难呢?
「已望东溟祷,仍封北户禳」——已经向东海祈祷求晴,还封闭北门来禳灾。

「却思逢旱魃,谁喜见商羊」——回想遭遇旱魃之时,谁又愿意看到传说中预兆大雨的商羊鸟呢。

「预怕为蚕病,先忧作麦伤」——预先担心蚕因此得病,更先忧虑麦子受灾。

「惠应施浃洽,政岂假揄扬」——恩惠应当施布得周遍融洽,善政哪里需要借他人揄扬。

「祀典修咸秩,农书振满床」——祭祀典礼要修明各种等级秩序,农书摆满一床勤加研读。

「丹诚期恳苦,白日会昭彰」——赤诚之心期待着恳切的努力,白日终将彰显天道的清明。

「赈廪赒饥户,苫城备坏墙」——开仓赈济饥饿的人家,修葺城墙以备倒塌。

「且当营岁事,宁暇惜年芳」——眼下应当致力于一年的农事,哪有闲暇去怜惜春光的流逝。

「德胜令灾弭,人间安在吏良」——以德行战胜灾害使其消弭,百姓的安乐在于官吏的贤良。

「尚书心若此,不枉系金章」——尚书大人如果心存此念,就不枉佩戴那金色的官印了。

艺术手法
全诗三十韵,以时间为序、以雨患为线,逐层推进。前半部分集中写雨:从星象龙蛇到雷电浸淫,从天地之变到人事之苦,画面层层叠加,令人感受到阴雨连绵的窒息。中间部分转入灾患之忧和民间疾苦:蚕病、麦伤、变海为鱼,忧患层层加深。后半部分转为政务应对:祈祷、赈灾、修城、劝农,体现了务实的政治态度。全诗以赋法为主,铺陈而不冗杂,用典而不晦涩,体现了白居易排律的深厚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关注民生的代表作之一。以三十韵的长篇排律详写春雨成灾的情景,从自然景象到民间疾苦再到官府应对,脉络清晰,关怀深切。

「变海常须虑,为鱼慎勿忘」以夸张手法写出了洪水的可怕,「德胜令灾弭,人安在吏良」则直白地道出了诗人的政治理想——为官者当以德行消弭灾害,以贤良保百姓安乐。末句「尚书心若此,不枉系金章」既是对郑侍御的勉励,也是白居易为官理念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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