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张十八访宿见赠

唐 · 白居易

译文

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

从前我担任近臣之职时,你很少到我的门上来。

今我官职冷,君君来往频。

如今我官职冷落无人问津,你反而频繁来往。

我受狷介性,立为顽拙身。

我生性狷介孤傲,成了一个顽固笨拙之人。

平生虽寡合,合即无缁磷。

平生虽然少与人合得来,一旦相投便不会变节。

况君秉高义,富贵视如云。

何况你秉持高洁的节义,把富贵看得如同浮云。

五侯三相家,眼冷不见君。

权贵显赫的门第,你冷眼相待从不去拜访。

问其所与游,独言韩舍人。

问你和谁交往,你只说与韩愈一人。

其次即及我,我媿非其伦。

其次就提到我,我惭愧不够资格与他并列。

胡为谬相爱,岁晚逾勤勤。

为何你如此错爱于我,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殷勤。

落然颓檐下,一话夜达晨。

在破旧低矮的屋檐下,一谈就谈到天亮。

床单食味薄,亦不嫌我贫。

床铺简陋饭菜清淡,你也不嫌弃我贫穷。

日高上马去,相顾犹逡巡。

直到日头高升才上马离去,彼此回顾还依依不舍。

长安久无雨,日赤风昏昏。

长安很久没有下雨了,太阳赤红风沙弥漫。

怜君将病眼,为我犯埃尘。

心疼你带着病眼,为了我冒着风沙前来。

远从延康里,来访曲江滨。

远远从延康里赶来,到曲江边来拜访我。

所重君子道,不独媿相亲。

所珍重的是君子之间的大道,不仅仅是惭愧于你的亲近。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退居渭上或长安闲居时期。张十八即张籍,著名诗人,与白居易交好。此诗记述了张籍不顾路远、风沙和眼疾前来拜访贫困中的白居易的情景,以此表达对友人高义的感动。全诗以「贫」「病」为底色,以「君子道」为精神支撑,写出了患难之交的真挚情谊。

逐句解读

「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从前我做近臣时,你很少来我的门上。暗示友人不趋炎附势。

「今我官职冷,君君来往频。」如今我官职冷落,你反而频繁来往。「冷」与「频」的对比突出真友情。

「我受狷介性,立为顽拙身。」我天性狷介孤傲,成了一个顽固笨拙之人。坦诚地自我定义。

「平生虽寡合,合即无缁磷。」平生虽然少与人合得来,一旦相合就不会变心。

「缁磷」指磨薄变黑,喻变节。

「况君秉高义,富贵视如云。」何况你秉持高尚的节义,把富贵看得如浮云一般。

「五侯三相家,眼冷不见君。」权贵门第五侯三相之家,你冷眼相看不去拜访。

「问其所与游,独言韩舍人。」问你和谁交往,你只说韩舍人(韩愈)一人。

「其次即及我,我媿非其伦。」其次就提到我,我惭愧不够资格与他并列。谦虚之词。

「胡为谬相爱,岁晚逾勤勤。」为何你错爱于我,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殷勤。

「落然颓檐下,一话夜达晨。」在破旧的屋檐下,一谈话就从夜晚直到天亮。

「床单食味薄,亦不嫌我贫。」床铺简陋饭菜清淡,你也不嫌弃我贫穷。

「日高上马去,相顾犹逡巡。」日头高了才上马离去,彼此回顾还依依不舍。

「长安久无雨,日赤风昏昏。」长安很久没有下雨,日头赤红风沙昏暗。

「怜君将病眼,为我犯埃尘。」心疼你带着病眼,为了我冒着风沙前来。

「远从延康里,来访曲江滨。」远远地从延康里赶来,拜访住在曲江边的我。

「所重君子道,不独媿相亲。」所看重的是君子之道,不仅仅是惭愧你的亲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贯穿全篇。首四句以时间对比(昔/今)和态度对比(稀/频)展现友情的真伪。中间以「五侯三相家」与「落然颓檐下」的空间对比,突出张籍的选择——他不去权贵之家而来贫困友人之门。环境描写(长安久无雨、日赤风昏昏)为友人冒风沙前来的行为增添了困难感,「病眼」与「埃尘」的对照更令人心疼。末句「所重君子道」将个人友情提升到道义层面——这不是一般的交情,而是基于共同价值观的君子之交。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友情诗中的佳作。诗人以朴实的笔调记录了张籍冒风沙、带病眼来访的具体情景,不夸张不煽情,但细节的真实使友情的分量不言自明。

「所重君子道」一语道破了这段友谊的基础——不是利益,不是地位,而是共同的道义信念。全诗既是酬答友人,也是对「贫贱之交」这一传统美德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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