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吴七见寄

唐 · 白居易

译文

曲江有病客,寻常多掩关。

曲江住着一个多病之客,平时大多掩门不出。

又闻马死来,不出身更闲。

又听说坐骑已死,不出门反倒更加清闲了。

闻有送书者,自起出门看。

听说有人送信来了,自己起身出门去接。

素缄署丹字,中有琼瑶篇。

白色信封上题着红色的字迹,里面装着琼瑶般美好的诗篇。

口吟耳自听,当暑忽翛然。

口中吟诵着耳中自己倾听着,在暑热之中忽然感到一阵清凉。

似漱寒玉冰,如闻商风弦。

如同含漱着寒冰美玉一般清爽,又如同听到秋风中的琴弦之声。

首章叹时节,末句思笑言。

诗篇的首章感叹时节的变迁,末句思念着往日的欢笑言谈。

嬾慢不相访,隔街如隔山。

彼此慵懒互不造访,隔着一条街却像隔着一座山。

尝闻陶潜语,心远地自偏。

曾听陶渊明说过,心地远了所在自然就偏僻了。

君住安邑里,左右车徒喧。

你住在安邑里坊中,左右车马来往喧嚣。

竹药闭深院,琴尊开小轩。

竹林药草掩映着幽深院落,古琴酒杯陈设在小小轩窗前。

谁知市南地,转作壶中天。

谁能想到在这闹市南面的地方,竟变成了壶中仙境。

君本上清人,名在石堂间。

你本是上清仙境的人,名字记录在仙界石堂之中。

不知有何过,谪作人间仙。

不知你犯了什么过错,被贬谪到人间做了谪仙。

常恐岁月满,飘然归紫烟。

常担心你仙期满后,就飘然飞回紫烟仙境去了。

莫忘蜉蝣内,进士有同年。

不要忘了在这蜉蝣般的凡间,还有你这个同年进士的老朋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闲居长安曲江时。吴七(排行第七)寄来诗作,白居易以此诗酬答。诗中描写了吴七虽然住在喧嚣的安邑里,却营造了一个清幽的「壶中天」,被诗人比作「谪作人间仙」的上清仙人。全诗以调侃的口吻赞美友人的超凡脱俗,末尾「莫忘蜉蝣内,进士有同年」以幽默收束——即使你是谪仙,也别忘了我们这些凡间的同年进士。

逐句解读

「曲江有病客,寻常多掩关。」曲江住着一个病客(自指),平时大多关着门。

「又闻马死来,不出身更闲。」又听说马死了,不出门身体更加清闲。

「闻有送书者,自起出门看。」听说有人送信来,自己起来出门看。

「素缄署丹字,中有琼瑶篇。」白色信封上署着红字,里面有琼瑶般的美好诗篇。

「口吟耳自听,当暑忽翛然。」口中吟诵耳朵自己听着,在暑热中忽然觉得清凉。

「似漱寒玉冰,如闻商风弦。」像含了寒冰玉石一般,又像听到秋风中的弦乐。形容诗篇的清雅感受。

「首章叹时节,末句思笑言。」诗的首章感叹时节变迁,末句思念往日的笑语。

「嬾慢不相访,隔街如隔山。」彼此慵懒互不拜访,隔着一条街就像隔着大山。

「尝闻陶潜语,心远地自偏。」曾听陶渊明说,心远了地方自然就偏僻了。化用陶渊明名句。

「君住安邑里,左右车徒喧。」你住在安邑里,左右车马喧嚣。

「竹药闭深院,琴尊开小轩。」竹子和药草掩映着深院,琴和酒杯设在小小轩窗前。

「谁知市南地,转作壶中天。」谁知道在这闹市南边的地方,竟变成了壶中天地(仙境的代称)。

「君本上清人,名在石堂间。」你本该是上清仙境的人,名字记在仙界的石堂中。

「不知有何过,谪作人间仙。」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贬谪成为人间仙人。以调侃语调赞美友人。

「常恐岁月满,飘然归紫烟。」常常担心你仙期一满,就飘然回到紫烟仙境去了。

「莫忘蜉蝣内,进士有同年。」别忘了在这蜉蝣般的凡间,还有你这个同年进士的老朋友。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戏谑的笔调写成,但戏谑中包含真情。

「似漱寒玉冰,如闻商风弦」以通感的手法描写读诗的感受——将视觉(读)转化为触觉(寒冰)和听觉(弦乐),精妙地传达了吴七诗歌的清雅风格。

「隔街如隔山」以夸张的比喻写两人之间的惰性。最巧妙的是将吴七比作「谪仙」的构思——先说他住在闹市中却营造了「壶中天」,再推断他本该是仙人被谪落人间,最后以「莫忘同年」的叮嘱收束,既有赞美又有深情。

「蜉蝣内」三字将人间比作蜉蝣般短暂的幻境,与仙境形成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酬答诗中的佳作,以轻松幽默的笔调表达了对友人的赞美和思念。将友人比作谪仙的构思别出心裁,而「莫忘蜉蝣内,进士有同年」的收束更是神来之笔——在超凡脱俗的赞美之后,以同年进士的凡间身份将友人拉回人间,既是玩笑也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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