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夜宴

唐 · 白居易

译文

留春不住登城望

留不住春天离去的脚步,便登上城墙眺望远方

惜夜相将秉烛游

珍惜夜晚的美好时光,大家相携举着烛火夜游

风月万家河两岸

清风明月映照着河两岸万家的灯火

笙歌一曲郡西楼

郡城西楼上传来一曲悠扬的笙歌

诗听越客吟何苦

听越地的客人吟诗,声调是何等凄苦

酒被吴娃劝不休

美酒被吴地的歌女劝了一杯又一杯不肯停歇

从道人生都是梦

纵然说人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梦中欢笑亦胜愁

但梦中的欢笑总归胜过梦中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一个春夜,诗人登上城楼设宴,留春不住便秉烛夜游。河两岸万家灯火与天上风月交辉,郡西楼上传来笙歌一曲。听着越地客人吟诗的凄苦,被吴地歌女频频劝酒,诗人在醉意中感叹:人生纵然如梦,梦中的欢笑也胜过清醒时的愁苦。全诗以夜宴为线索,将人生哲理寓于感官享受之中。

逐句解读
「留春不住登城望」——留不住春天的脚步,便登上城墙远眺。

「留春不住」写惜春之情,登城远望是无奈之下的补救,想再多看一眼春色。

「惜夜相将秉烛游」——珍惜夜晚时光,相携举着蜡烛夜游。

「相将」即相携、相伴,「秉烛游」化用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以夜游延续春日的美好。

「风月万家河两岸」——清风明月映照着河两岸的万家灯火。

「风月」是自然之美,「万家」是人间烟火,二者在河两岸融为一体,构成壮丽的城市夜景。

「笙歌一曲郡西楼」——郡城西楼传来一曲笙歌。听觉的加入使画面更加丰富,也暗示宴席的热闹。

「诗听越客吟何苦」——听越地客人吟诗,何其凄苦。

「越客」指江南一带的文人,其吟诗声调悲苦,或许是身世之感使然。

「酒被吴娃劝不休」——酒被吴地歌女劝个不停。

「吴娃」即吴地少女,热情劝酒,与越客苦吟形成一悲一喜的对比。

「从道人生都是梦」——纵然说人生不过是一场梦。

「从道」即任凭、纵然,诗人先承认人生如梦的虚无前提。

「梦中欢笑亦胜愁」——但梦中的欢笑总胜过梦中的忧愁。以比较作结,在虚无中选择了积极的一面——既然都是梦,不如在梦中欢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仗和对比为主要手法。颔联「风月万家河两岸,笙歌一曲郡西楼」是典型的白居易式写景:对仗工整而自然,视觉与听觉交织,壮阔与细腻并存。颈联「越客吟何苦」与「吴娃劝不休」构成情绪的对比——苦吟与欢饮并置,折射出人生悲欢交织的复杂况味。尾联以议论收束全篇,「人生都是梦」是消极的前提,「梦中欢笑亦胜愁」是积极的结论,以退为进,在承认虚无的基础上重建了人生的乐观态度。这种「以理智驾驭情感」的方式,是白居易哲学诗的典型特征。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是白居易闲适诗中的佳作。诗人以一次城楼夜宴为切入点,从惜春、赏景到听诗、饮酒,层层铺展,最终落脚于对人生的思考。全诗格调明朗而不轻浮,感伤而不颓废,在「人生如梦」的感叹中保持了「欢笑亦胜愁」的达观态度。这种在虚无中寻找快乐、在有限中把握当下的生活智慧,正是白居易诗歌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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