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回游城南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朝退马未困,秋初日犹长。

退朝后马匹还不疲倦,初秋时节白昼还很长。

回辔城南去,郊野正清凉。

调转马头往城南走去,郊野之中正是一片清凉。

水竹夹小径,萦回绕川冈。

流水和竹林夹着小径,蜿蜒曲折地绕过河川和山冈。

仰看晚山色,俯弄秋泉光。

抬头观赏傍晚的山色,低头把玩秋泉的波光。

青松系我马,白石为我床。

青松树上系着我的坐骑,白色石头成了我的卧榻。

常时簪组累,此日和身忘。

平时被官帽簪缨所累,今日连自身都一并忘却。

旦随鹓鹭末,暮游鸥鹤旁。

清晨跟随在朝班的末尾,傍晚游玩在水鸥白鹤之旁。

机心一以尽,两处不乱行。

机巧之心一旦彻底消除,身处两处都不会乱了方寸。

谁辨心与迹,非行亦非藏。

谁能分辨我的心迹?既不是出仕也不是退隐。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在长安任职时期。退朝后不急于回家,而是策马城南,在山水之间徜徉半日。全诗以「朝」与「暮」的时间对比、「鹓鹭」与「鸥鹤」的鸟类比照,写出了诗人在官场与自然之间的精神分裂——身在朝堂心在山水。

「谁辨心与迹,非行亦非藏」的自问,表达了白居易独特的中道人生观。

逐句解读

「朝退马未困,秋初日犹长。」退朝后马还不疲倦,初秋的日子还很长。暗示有时间去城南游玩。

「回辔城南去,郊野正清凉。」调转马头向城南去,郊野正是一派清凉。

「水竹夹小径,萦回绕川冈。」水和竹林夹着小路,蜿蜒回旋绕过河川山冈。

「仰看晚山色,俯弄秋泉光。」抬头看傍晚的山色,低头玩赏秋泉的光影。

「青松系我马,白石为我床。」青松上系着我的马,白石成了我的坐卧之床。自然之中一切可为我用。

「常时簪组累,此日和身忘。」平时被簪缨官服所累,今天连身体都忘了。

「旦随鹓鹭末,暮游鸥鹤旁。」早晨跟随在鹓鹭(喻朝班)之末,傍晚游玩在鸥鹤(喻隐逸)之旁。

「机心一以尽,两处不乱行。」机巧之心一旦尽除,两种场合都不会乱了方寸。

「谁辨心与迹,非行亦非藏。」谁能分辨我的心意和行迹?既不是出仕也不是隐退。「行」指出仕,「藏」指退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

「旦随鹓鹭末,暮游鸥鹤旁」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鹓鹭是朝班之鸟(喻百官整齐排列),鸥鹤是隐逸之鸟(喻自由自在),一日之内从官场到自然,两种身份的切换被写得轻松自如。

「青松系我马,白石为我床」化用自然景物为生活设施,暗示在自然中人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就能获得舒适。

「谁辨心与迹,非行亦非藏」是全诗的哲学总结——打破了出仕与退隐的二元对立,提出了一种超越性的生存方式。这与他在《赠杓直》中表达的「外顺世间法,内脱区中缘」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朝隐」生活的缩影。退朝之后策马城南,在山水之间卸下官场的人格面具,回归自然的本真。全诗最可贵的是「非行亦非藏」的结论——白居易不愿意在出仕与退隐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这种中道思想贯穿了白居易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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