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归书寄元八

唐 · 白居易

译文

进入合前拜,退就廊下餐。

进朝廷在殿前叩拜行礼,退下来到廊下用膳。

归来昭国里,人卧马歇鞍。

回到昭国里的住所,人躺下歇息马也卸了鞍子。

却睡至日午,起坐心浩然。

又睡到正午时分,起身端坐心中浩然开阔。

况当好时节,雨后清和天。

何况正是美好时节,雨后天气清新和煦。

柿树绿阴合,王家庭院宽。

柿子树的绿荫已经密合,邻家王家的庭院宽敞开阔。

缾中鄠县酒,墙上终南山。

瓶中装着鄠县产的酒,墙上望见远处的终南山。

独眠仍独坐,开襟当风前。

独自安眠又独自静坐,迎着清风敞开衣襟。

禅师与诗客,次第来相看。

禅师和诗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来看望我。

要语连夜语,须眠终日眠。

想说的话就连夜畅谈,想睡觉时就整天安眠。

除非奉朝谒,此外无别牵。

除了上朝觐见之外,再没有别的牵绊。

年长身且健,官贫心甚安。

年岁渐长但身体尚且健康,官职虽低薪俸微薄但内心很安宁。

幸无急病痛,不至苦饥寒。

幸好没有急难病痛,也不至于遭受饥寒之苦。

自此聊以适,外缘不能干。

从此姑且自得其适,外在的纷扰不能侵扰。

唯应静者信,难为动者言。

只有心地安静的人才能信服这些,很难对忙碌浮躁的人说明。

台中元侍御,早晚作郎官。

御史台中的元侍御,早晚要升做郎官。

未作郎官际,无人相伴闲。

在他升任郎官之前,就没有人陪我一起闲居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在长安任左拾遗或翰林学士时期,退朝后回到昭国里的住所,写信给友人元八(元宗简)。诗中描写了一个退朝后的闲适日子——睡到日午、独眠独坐、看山饮酒、与禅师诗客交往。

「年长身且健,官贫心甚安」是全诗的核心,表达了在卑微官职中保持内心安宁的生活态度。

逐句解读

「进入合前拜,退就廊下餐。」进入朝廷在殿前叩拜,退下来在廊下吃饭。早朝的例行公事。

「归来昭国里,人卧马歇鞍。」回到昭国里的住所,人躺下休息马也卸了鞍。

「却睡至日午,起坐心浩然。」回笼觉睡到正午,起来端坐心中浩然开阔。

「况当好时节,雨后清和天。」何况正是好时节,雨后的天气清新和煦。

「柿树绿阴合,王家庭院宽。」柿树的绿荫已经合拢,邻居王家的庭院宽敞。

「缾中鄠县酒,墙上终南山。」瓶中装着鄠县产的酒,墙上可以看到终南山。室内与室外、近处与远方的对照。

「独眠仍独坐,开襟当风前。」独自睡觉又独自坐着,在风前敞开衣襟。

「禅师与诗客,次第来相看。」禅师和诗客,依次前来看望我。

「要语连夜语,须眠终日眠。」想说的话就连夜畅谈,需要睡时就整日安眠。

「除非奉朝谒,此外无别牵。」除了上朝觐见之外,没有别的牵绊。

「年长身且健,官贫心甚安。」年岁渐长身体尚且健康,官职虽贫寒内心却很安宁。

「幸无急病痛,不至苦饥寒。」幸好没有急病痛楚,不至于受饥寒之苦。

「自此聊以适,外缘不能干。」从此姑且自适,外界的因缘不能干扰。

「唯应静者信,难为动者言。」这只有安静的人才信得过,难以对浮躁的人说。

「台中元侍御,早晚作郎官。」御史台的元侍御,早晚会升为郎官。

「未作郎官际,无人相伴闲。」在他做郎官之前,没有人陪我一起闲。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日常生活的流水账形式写成,但每一笔都有选择的用意。从朝参(公事)到归家(私生活)的转换是全诗的结构基点——朝参是短暂的义务,归家后才是真正的生活。

「瓶中鄠县酒,墙上终南山」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酒是近在瓶中可饮的实惠,山是远在墙头可望的理想,二者同时存在于诗人的日常生活中。

「年长身且健,官贫心甚安」以对仗的形式概括了全诗的生活哲学——「贫」与「安」的并存是最难得的。

「唯应静者信,难为动者言」表明这种生活方式是一种信仰,需要安静的内心才能理解和坚持。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闲居生活的全景素描。从朝参到午睡,从饮酒看山到与禅师诗客交往,诗人展现了一种「朝隐」式的生活方式——身在朝堂但心在山林。全诗语言如日记般平实,但「瓶中鄠县酒,墙上终南山」等句子却在不经意间闪现出诗意的光芒。

「官贫心甚安」五字是白居易一生精神状态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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