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二年七月自中书舍人出守杭州路次蓝溪作
唐 · 白居易
译文
太原一男子,自顾庸且鄙。
我这个太原男子,自认为才能平庸浅陋。
老逢不次恩,洗拔出泥滓。
年老了却得到破格的恩典,从低微的地位中被提拔起来。
既居可言地,愿助朝廷理。
既然身居可以进言的位置,就希望能帮助朝廷治理国政。
伏合三上章,戆愚不称旨。
三次伏合上书进谏,但愚直的言辞不合圣意。
圣人存大体,优贷容不死。
皇上顾念大体,宽厚饶恕了我。
凤诏停舍人,鱼书除刺史。
诏书免去中书舍人之职,改任杭州刺史。
冥怀齐宠辱,委顺随行止。
内心将得宠和受辱等量齐观,顺应命运的安排随遇而安。
我自得此心,于兹十年矣。
我获得这样的心境,至今已有十年了。
余杭乃名郡,郡郭临江汜。
余杭是天下名郡,城郭临近大江之畔。
已想海门山,潮声来入耳。
已经在想象海门山的景象,潮水的声音仿佛已传入耳中。
昔予贞元末,羇旅曾游此。
从前贞元末年,我曾漂泊游历过此地。
甚觉太守尊,亦谙鱼酒美。
那时深感太守之尊贵,也熟知这里鱼鲜酒美。
因生江海兴,每羡沧浪水。
由此生出寄情江海的兴致,时常羡慕沧浪之水。
尚拟拂衣行,况今兼禄仕。
本来就想辞官远行,何况如今还有俸禄官职。
青山峰峦接,白日烟尘起。
青山的峰峦相连相接,白日里烟尘升起。
东道既不通,改辕遂南指。
向东的道路既然不通,便改换方向向南进发。
自秦穷楚越,浩荡五千里。
从秦地一直到楚越之地,路途浩荡五千里。
闻有贤主人,而多好山水。
听说有贤明的长官在此,而且多有美丽的山水。
是行颇为惬,所历良可纪。
这趟行程颇为惬意,沿途所见都很值得记录。
策马度蓝溪,胜游从此始。
策马渡过蓝溪,美好的游历从此开始了。
赏析
题解
长庆二年(822年),白居易自请外放,由中书舍人出为杭州刺史。此诗写于赴任途中经过蓝溪时,回顾自己从被重用到外放的经历,既有政治失意的无奈,也有对杭州之行的期待。白居易因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请求外放获准,表面上「委顺随行止」,实际上带有避祸保身的考量。赴杭州途中却满怀期待,体现了白居易善于自我调适的性格。
逐句解读
「太原一男子,自顾庸且鄙。」我这个太原男子,自认才能平庸鄙陋——自谦之辞。
「老逢不次恩,洗拔出泥滓。」年老时却得到破格的恩遇,从低微的地位提拔上来。
「既居可言地,愿助朝廷理。」既然身处可以进言的位置,就希望能帮助朝廷治理好国家。
「伏合三上章,戆愚不称旨。」于是伏合三次上章进谏,但愚直的言辞不合圣意。
「圣人存大体,优贷容不死。」皇上念及大体,宽宏大量饶恕了我。
「凤诏停舍人,鱼书除刺史。」诏书免去中书舍人之职,任命我为杭州刺史。
「冥怀齐宠辱,委顺随行止。」内心将宠辱等量齐观,顺应命运安排的去留进退。
「我自得此心,于兹十年矣。」我获得这样的心境,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余杭乃名郡,郡郭临江汜。」余杭是天下名郡,城郭紧靠大江之滨。
「已想海门山,潮声来入耳。」已经在想象海门山的壮丽,仿佛潮水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
「昔予贞元末,羇旅曾游此。」过去在贞元末年,我曾羁旅到过此地。
「甚觉太守尊,亦谙鱼酒美。」那时非常羡慕太守的尊贵,也熟知这里鱼美酒香。
「因生江海兴,每羡沧浪水。」由此生出寄情江海的兴致,时常羡慕沧浪之水。
「尚拟拂衣行,况今兼禄仕。」本来就想辞官远行,何况现在还有俸禄和官职。
「青山峰峦接,白日烟尘起。」青山峰峦相接,白日里烟尘升起。
「东道既不通,改辕遂南指。」向东的道路不通,于是改变车行的方向向南进发。
「自秦穷楚越,浩荡五千里。」从秦地一路走到楚越之地,浩荡五千里路程。
「闻有贤主人,而多好山水。」听说有贤明的长官在此,而且多有优美的山水。
「是行颇为惬,所历良可纪。」此行颇为惬意,沿途所见都值得记载。
「策马度蓝溪,胜游从此始。」策马渡过蓝溪,美好的游历从此开始了。
艺术手法
一、叙事结构清晰: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回顾在朝经历写到外放经过,再写到赴任途中的所见所想,脉络分明。前半部分是政治自述,后半部分转向旅途纪行,两个部分以「冥怀齐宠辱」为转折点,衔接自然。二、「甚觉太守尊,亦谙鱼酒美」两句回忆少年时对太守的羡慕,如今自己即将成为太守,前后形成巧妙的对照,自嘲中带有命运的圆成之感。三、末句「策马度蓝溪,胜游从此始」以昂扬的调子收束全诗,将政治失意转化为山水之乐,是白居易标志性的乐观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外放杭州途中的纪行之作,兼具政治自传和旅行纪事的双重性质。诗人不回避政治上的挫折,但以「委顺」的态度加以化解,进而将对杭州的美好想象转化为期待。全诗语言平易流畅,情感真实自然,从「戆愚不称旨」的政治挫折到「胜游从此始」的豁达开朗,展示了白居易从失意到自适的心理转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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