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亭
唐 · 白居易
译文
庐宫山下州,湓浦沙边宅。
庐山脚下的江州城中,湓浦沙边的宅第。
宅北倚高冈,迢迢数千尺。
宅第北面倚靠着高冈,高高的有数千尺之高。
上有青青竹,竹间多白石。
冈上长着青青的竹林,竹林间有许多白色石头。
茅亭居上头,豁达门四辟。
茅草亭子建在高处,四面开门宽敞豁达。
前楹卷帘箔,北牖施床席。
前廊卷起竹帘,北窗下铺好了床席。
江风万里来,吹我凉淅淅。
万里而来的江风,吹在身上凉意淅淅。
日高公府归,巾笏随手掷。
日头高时从公府回来,头巾和笏板随手一扔。
脱衣恣搔首,坐卧任所适。
脱去官衣恣意搔头舒展,或坐或卧随自己方便。
时倾一杯酒,旷望湖天夕。
不时倒上一杯酒,在黄昏时旷望湖天一色。
口咏独酌谣,目送归飞翮。
口中吟诵着独酌的歌谣,目光追送着归巢的飞鸟。
慙无出尘操,未免折腰役。
惭愧没有超凡脱俗的操守,不免还要做折腰服役的官。
偶获此闲居,谬似高人迹。
偶然获得了这处闲居之所,勉强像是高人隐士的行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时期。北亭是诗人在江州住所(湓浦沙边)北面高冈上的一座茅亭。全诗详细描写了北亭的位置、结构和诗人在此的日常生活——日高归府后脱巾掷笏、恣意搔首、饮酒望天、吟咏独酌谣。末句「偶获此闲居,谬似高人迹」的自嘲,表明诗人并不自认为是真正的高人隐士,只是偶然获得了一种貌似高人的生活。
逐句解读
「庐宫山下州,湓浦沙边宅。」庐山脚下的江州城,湓浦沙边的住宅。点明地理位置。
「宅北倚高冈,迢迢数千尺。」住宅北面倚靠着高冈,高高的有数千尺。
「上有青青竹,竹间多白石。」上面有青青的竹林,竹子之间有许多白色石头。
「茅亭居上头,豁达门四辟。」茅亭建在高处,四面开门豁然开朗。
「前楹卷帘箔,北牖施床席。」前面的廊柱上卷起帘子,北窗下安置了床席。
「江风万里来,吹我凉淅淅。」万里之外的江风吹来,吹在我身上凉风淅淅。
「日高公府归,巾笏随手掷。」日头高了从公府回来,头巾和笏板随手扔掉。这个动作极为放达。
「脱衣恣搔首,坐卧任所适。」脱掉官衣恣意搔头,或坐或卧随意自在。
「时倾一杯酒,旷望湖天夕。」不时倒一杯酒,在黄昏时分旷望着湖天。
「口咏独酌谣,目送归飞翮。」口中吟诵着独酌的歌谣,目光追送归巢的飞鸟。
「慙无出尘操,未免折腰役。」惭愧没有超凡脱俗的操守,不免还要做折腰的差役。
「偶获此闲居,谬似高人迹。」偶然获得了这处闲居,貌似高人的行迹。
艺术手法
此诗以空间描写和日常生活细节取胜。前半段(从地理位置到茅亭结构到风吹帘卷)是空间描写,精确如建筑说明;后半段(从公府归来到搔首饮酒到目送飞鸟)是日常生活素描。两个最生动的细节——「巾笏随手掷」和「脱衣恣搔首」——将官员身份与隐士行为之间的反差写得淋漓尽致。
「口咏独酌谣」化用陶渊明,但白居易的独酌不是真正的隐士之饮,而是官员下班后的放松。末句「谬似高人迹」的「谬」字极妙——自知不是高人,只是碰巧过上了像高人的生活,这种自知之明是白居易最可贵的品质之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贬谪江州后适应新环境的生活记录。与很多描写贬谪之苦的诗歌不同,白居易发现了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官场烦恼的北亭——在这里可以脱去官服、随手扔掉笏板、饮酒看飞鸟。
「谬似高人迹」的自知之明使此诗不流于矫情——他知道自己的闲适是有条件的、暂时的,但他珍惜这种片刻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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