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食闲坐
唐 · 白居易
译文
红粒陆浑稻,白鳞伊水鲂。
红色颗粒的陆浑稻米,白色鳞片的伊水鲂鱼。
庖童呼我食,饭热鱼鲜香。
厨童喊我吃饭,米饭热腾腾鱼肉鲜香扑鼻。
筯筯适我口,匙匙充我肠。
一筷一筷合我的口味,一勺一勺填饱我的肚子。
八珍与五鼎,无复心思量。
什么八珍五鼎的丰盛菜肴,再也不去费心惦念了。
扪腹起盥漱,下阶振衣裳。
摸着肚子起身洗漱,走下台阶抖擞衣裳。
绕庭行数匝,却上檐下床。
绕着庭院走上几圈,又回到屋檐下的床上。
箕踞拥裘坐,半身在日旸。
叉腿裹着皮衣而坐,半个身子晒在太阳光下。
可怜饱暖味,谁肯来同尝。
可惜这饱暖的滋味,有谁肯来一同品尝。
是岁太和八,兵销时渐康。
这一年是太和八年,战争平息时局逐渐安康。
朝廷重经术,草泽搜贤良。
朝廷重视经学儒术,从民间搜求贤良之士。
尧舜求理切,夔龙启沃忙。
如同尧舜迫切地追求治理天下,大臣们忙于进言献策。
怀才抱智者,无不走遑遑。
怀才抱智的人,没有不奔走忙碌的。
唯此不才叟,顽慵恋洛阳。
只有我这个不才的老头,顽劣慵懒地留恋洛阳。
饱食不出门,闲坐不下堂。
吃饱了就不出门,闲坐着就不下堂。
子弟多寂寞,僮仆少精光。
子弟们多半寂寞冷清,僮仆们少了精神光彩。
衣食虽充给,神意不扬扬。
衣食虽然充足供给,精神意气并不飞扬。
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
为你们谋划则显得短拙,为我自己谋划却极为长远。
赏析
题解
《饱食闲坐》以"饱食"起笔、以"闲坐"为题,描写了白居易晚年的一顿美餐及其引发的感慨。前半部分写饮食之乐——陆浑红米、伊水鲂鱼,简单而美味。后半部分视野突然打开,联系到太和八年的政治时局——朝廷求贤若渴,才智之士奔走趋附。而自己这个"不才叟"却"顽慵恋洛阳",在众人的忙碌中独享清闲。
"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从世俗角度看,自己的生活是"短"(不足)的,但从个人幸福角度看,这恰恰是"长"(有余)的。
逐句解读
「红粒陆浑稻,白鳞伊水鲂」——红色颗粒的陆浑稻米,白色鳞片的伊水鲂鱼。
「庖童呼我食,饭热鱼鲜香」——厨童喊我吃饭,饭热气腾腾鱼鲜香扑鼻。
「筯筯适我口,匙匙充我肠」——一筷一筷适合我的口味,一勺一勺填饱我的肠胃。
「八珍与五鼎,无复心思量」——什么八珍五鼎的盛馔,不再去思量了。
「扪腹起盥漱,下阶振衣裳」——摸着肚子起来洗脸漱口,走下台阶抖擞衣裳。
「绕庭行数匝,却上檐下床」——绕着庭院走几圈,又回到檐下的床上。
「箕踞拥裘坐,半身在日旸」——叉开双腿裹着皮衣坐着,半个身子晒在太阳下。
「可怜饱暖味,谁肯来同尝」——可叹这饱暖的滋味,有谁愿意来一同品尝。
「是岁太和八,兵销时渐康」——这一年是太和八年,战事消弭时局逐渐安康。
「朝廷重经术,草泽搜贤良」——朝廷重视经学儒术,从民间搜罗贤良之士。
「尧舜求理切,夔龙启沃忙」——如同尧舜迫切求治,大臣们忙于进言献策。
「怀才抱智者,无不走遑遑」——怀才抱智的人,没有不奔走忙乱的。
「唯此不才叟,顽慵恋洛阳」——只有我这个不才的老头,顽劣慵懒地留恋着洛阳。
「饱食不出门,闲坐不下堂」——吃饱了不出门,闲坐着不下堂。
「子弟多寂寞,僮仆少精光」——子弟们多半寂寞冷清,僮仆们缺少精神光彩。
「衣食虽充给,神意不扬扬」——衣食虽然充足供给,但精神意气并不飞扬。
「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为你们谋划则是短拙的,为我自己谋划则是极长远的。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以小见大"的写法。从一顿饭("红粒陆浑稻,白鳞伊水鲂")写起,扩展到一个时代("是岁太和八"),再聚焦到个人选择("唯此不才叟,顽慵恋洛阳")。
"筯筯适我口,匙匙充我肠"以叠词("筯筯""匙匙")制造出满足的节奏感。
"怀才抱智者,无不走遑遑"与"唯此不才叟,顽慵恋洛阳"形成对比——才智之士奔走忙碌,不才之人却安享清闲。
"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短"与"长"的反转,将世俗的评价标准彻底颠覆。
总体评价
《饱食闲坐》是一首从日常饮食引出人生哲学的佳作。白居易将"一饭之饱"与"天下之事"联系起来,在众人争相趋附朝廷求贤令之际,选择了"饱食不出门,闲坐不下堂"的消极态度。这种态度看似"不才",实则是一种清醒的人生选择。
"为尔谋则短,为吾谋甚长"道出了诗人的人生智慧——别人追求的未必适合自己,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此诗以小见大、以浅寓深,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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