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赠王中舍诗

隋 · 虞世基

译文

秦关望吴苑,渭涘去江汶。

从秦关遥望吴地的宫苑,从渭水之滨远去长江汶水之间。

天汉星躔绝,山川地角分。

天上银河星辰阻隔了联络,山川将大地的角落分隔开来。

百年变朝市,千里异风云。

百年之间朝市都已变迁,千里之外风云各不相同。

双鸳难可赠,别鹤不相闻。

一双鸳鸯也难以赠送给远方,离别的鹤鸣也无法相互听闻。

忽值从游士,玳簪光素履。

忽然遇到志同道合的游士,佩戴玳瑁簪子脚踏素雅鞋子。

欢言悦郑郊,雪泣悲燕市。

欢声笑语在郑地郊外畅快,雪中哭泣在燕地市集悲伤。

契阔论谈笑,殷勤访生死。

在聚散离合中谈笑风生,殷勤询问彼此的生死安危。

思君在一方,无由同四美。

思念你在遥远的一方,无缘共同分享四美之事。

尺素乃云披,投琼慰久离。

书信如云彩般展开,投赠琼瑶慰藉长久的离别。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

云层散开如繁锦散落,霞光照耀下绿色丝帛般展开。

相思叹河广,相望阻天垂。

相思时叹息河面宽广,遥遥相望被天际阻隔。

赠言方杜若,握手代萱枝。

赠言如同芬芳的杜若,握手代替忘忧的萱枝。

伊昔风期早,金兰信为宝。

从前意气相投之早,金兰之交确实是至宝。

去来金马门,留连斗鸡道。

在金马门出入往来,在斗鸡道留连不舍。

鹫岭访三禅,商山追四皓。

去鹫岭访求三禅之境,到商山追寻四皓之风。

胜地俱游息,披文递论讨。

名胜之地一起游历休息,展开文辞互相讨论切磋。

虚薄忝官联,乔木遂同迁。

才能浅薄忝列同僚之官,如乔木般一起迁徙。

濯缨升博望,阔步入祟贤。

洗濯冠缨升任博望之职,阔步迈入崇贤之门。

高轩照流水,长剑耸秋莲。

高大轩车映照在流水之上,长剑如秋莲般耸立。

南风忽不竞,东海遂成田。

南风忽然不再强劲,东海竟然变成了桑田。

喧喧狭斜路,隐隐平陵树。

喧闹的狭窄小巷中,隐约可见平陵的树木。

凤阙暧西临,星桥耿南注。

凤凰阙在西方隐约可见,星桥在南方明亮倾注。

五方多异俗,四海皆行路。

五方各地多有不同风俗,四海之内都是行路之人。

士衡嗟苦辛,德琏伤流寓。

陆机感叹旅途辛苦,应玚伤感流寓他乡。

巩洛重行行,寓目尽伤情。

在巩洛之间一再行走,映入眼帘尽是伤感之情。

太行临北绛,函谷拒西京。

太行山俯临北绛之地,函谷关阻隔着西京长安。

雀书图久灭,龙文鼎遂轻。

雀书图谱早已消亡,龙纹铜鼎也随之轻忽。

凌云馀构尽,濛汜曲池倾。

凌云台残余建筑已全部毁尽,濛汜旁的曲池也已倾覆。

徘徊殊未极,惆怅空云缨。

徘徊不前远远没有到尽头,惆怅中空自系着冠缨。

伊川忽会面,留连展言宴。

在伊川忽然相会面,留连不舍展开言谈宴饮。

东西一背飞,翻然成异县。

东西方向各自背飞而去,转眼之间就成了异县之人。

哀哉人道促,痛矣嗟埋玉。

悲哀啊人生道路短暂促迫,痛惜地嗟叹如玉之人的逝去。

嵇生顾影琴,裴子飘风烛。

嵇康临刑前顾影弹琴,裴楷如风中残烛般飘摇。

摧兹激水意,顿此浮云足。

摧折了激流勇进的意志,停下如浮云般飘荡的脚步。

弃置勿重陈,难终唯此曲。

放下这些不再重提,难以终了的就是这一曲离歌。

汉阳赵元淑,薛县雍门周。

如汉阳的赵元淑,薛县的雍门周。

清文宁解病,妙曲反增愁。

清丽文章难道能解忧病,美妙曲调反而增添愁绪。

翳翳神逾伏,懔懔岁方遒。

阴翳中精神愈发沉伏,凛冽中岁月正在急遽流逝。

双崤飞暗雨,八水冻寒流。

双崤山飞下暗暗冷雨,八水冻住了寒冷的溪流。

兰枯芳草歇,槐古忆前秋。

兰花枯萎芳草凋歇,古槐令人回忆起从前秋天。

江干不可望,徒此叹离忧。

江边已不可远望,只能徒然在此叹息离别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隋代诗人虞世基所作《秋日赠王中舍诗》。此诗是一首长篇赠别诗,从秦关渭水的地理阻隔写起,回顾了与王中舍从相识到共事、从分别到再聚、最终又分别的漫长历程。诗中充满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和对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是隋代赠别诗的杰作。

逐句解读
「秦关望吴苑,渭涘去江汶。」——从秦关遥望吴地的宫苑,从渭水之滨远去长江汶水之间。开篇以两地的遥远写离别的空间距离。

「天汉星躔绝,山川地角分。」——天上的银河星辰阻隔了联络,山川将大地的角落分隔开来。此联以天象和地理写隔绝之远。

「百年变朝市,千里异风云。」——百年之间朝市都已变迁,千里之外风云各不相同。此联写时代的变迁和空间的差异。

「双鸳难可赠,别鹤不相闻。」——一双鸳鸯也难以赠送给远方,离别的鹤鸣也无法相互听闻。此联以鸳鸯和别鹤写离别的痛苦。

「忽值从游士,玳簪光素履。」——忽然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游士,佩戴着玳瑁簪子脚踏素雅的鞋子。此联写友人的高雅风度。

「欢言悦郑郊,雪泣悲燕市。」——欢声笑语在郑地的郊外畅快,雪中哭泣在燕地的市集悲伤。此联以郑和燕两地写欢聚和离别。

「契阔论谈笑,殷勤访生死。」——在聚散离合中谈论说笑,殷勤地询问彼此的生死安危。此联写友情的深厚。

「思君在一方,无由同四美。」——思念你在遥远的一方,无缘共同分享四美之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此联写思念的无奈。

「尺素乃云披,投琼慰久离。」——书信如同云彩般展开,投赠琼瑶以慰藉长久的离别。此联写书信往来。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云层散开如繁锦般散落,霞光照耀下绿色丝帛般展开。此联以自然景色比喻书信的美好。

「相思叹河广,相望阻天垂。」——相思时叹息河面之宽广,遥遥相望被天际所阻隔。此联写相隔的遥远。

「赠言方杜若,握手代萱枝。」——赠言如同芬芳的杜若,握手代替忘忧的萱枝。此联写赠别的方式。

「伊昔风期早,金兰信为宝。」——从前意气相投之早,金兰之交确实是至宝。此联回忆友情的开始。

「去来金马门,留连斗鸡道。」——在金马门出入往来,在斗鸡道留连不舍。此联写在京城共事的经历。

「鹫岭访三禅,商山追四皓。」——去鹫岭访求三禅之境,到商山追寻四皓之风。此联写共同的志趣。

「胜地俱游息,披文递论讨。」——名胜之地一起游历休息,展开文辞互相讨论切磋。此联写文人雅集。

「虚薄忝官联,乔木遂同迁。」——才能浅薄忝列同僚之官,如乔木般一起迁徙。此联写仕途的共同经历。

「濯缨升博望,阔步入祟贤。」——洗濯冠缨升任博望之职,阔步迈入崇贤之门。此联写在朝廷的升迁。

「高轩照流水,长剑耸秋莲。」——高大的轩车映照在流水之上,长剑如秋莲般耸立。此联写风采。

「南风忽不竞,东海遂成田。」——南风忽然不再强劲,东海竟然变成了桑田。此联写世事的剧变。

「喧喧狭斜路,隐隐平陵树。」——喧闹的狭窄小巷中,隐约可见平陵的树木。此联写京城的变化。

「凤阙暧西临,星桥耿南注。」——凤凰阙在西方隐约可见,星桥在南方明亮地倾注。

「五方多异俗,四海皆行路。」——五方各地多有不同的风俗,四海之内都是行路之人。此联写漂泊的普遍。

「士衡嗟苦辛,德琏伤流寓。」——陆机感叹旅途的辛苦,应玚伤感于流寓他乡。以文人典故写漂泊之苦。

「巩洛重行行,寓目尽伤情。」——在巩洛之间一再行走,映入眼帘的尽是伤感之情。此联写旅途中的悲感。

「太行临北绛,函谷拒西京。」——太行山俯临北绛之地,函谷关阻隔着西京长安。此联写山川的阻隔。

「雀书图久灭,龙文鼎遂轻。」——雀书的图谱早已消亡,龙纹的铜鼎也随之轻忽。此联写文物的衰落。

「凌云馀构尽,濛汜曲池倾。」——凌云台的残余建筑已全部毁尽,濛汜之旁的曲池也已倾覆。此联写古迹的残破。

「徘徊殊未极,惆怅空云缨。」——徘徊不前远远没有到尽头,惆怅中空自系着冠缨。此联写无尽的惆怅。

「伊川忽会面,留连展言宴。」——在伊川忽然相会面,留连不舍展 开言谈宴饮。此联写重逢的喜悦。

「东西一背飞,翻然成异县。」——东西方向各自背飞而去,转眼之间就成了异县之人。此联写重逢后的再度离别。

「哀哉人道促,痛矣嗟埋玉。」——悲哀啊人生的道路短暂促迫,痛惜地嗟叹如玉之人的逝去。此联悼念逝去的友人。

「嵇生顾影琴,裴子飘风烛。」——嵇康临刑前顾影弹琴,裴楷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以嵇康和裴楷的典故写生命的脆弱。

「摧兹激水意,顿此浮云足。」——摧折了激流勇进的意志,停下了如浮云般飘荡的脚步。此联写志向的消沉。

「弃置勿重陈,难终唯此曲。」——放下这些不再重提,难以终了的就是这一曲离歌。此联写无可奈何的沉默。

「汉阳赵元淑,薛县雍门周。」——如汉阳的赵元淑,薛县的雍门周。以古人自比。

「清文宁解病,妙曲反增愁。」——清丽的文章难道能解忧病,美妙的曲调反而增添了愁绪。此联写文学的无力。

「翳翳神逾伏,懔懔岁方遒。」——阴翳之中精神愈发沉伏,凛冽中岁月正在急遽流逝。此联写冬日的心境。

「双崤飞暗雨,八水冻寒流。」——双崤山飞下暗暗的冷雨,八水冻住了寒冷的溪流。此联写严冬的景色。

「兰枯芳草歇,槐古忆前秋。」——兰花枯萎芳草凋歇,古槐令人回忆起从前的秋天。此联以凋零的植物写时光流逝。

「江干不可望,徒此叹离忧。」——江边已经不可远望,只能徒然在此叹息离别的忧愁。末联以叹息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结构复杂,以地理名词串联起空间格局,以时间线索串联起人生经历。诗中大量使用典故,如四皓、嵇康、裴楷、赵元淑、雍门周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语言既典雅又真挚,既有宫廷诗的工整,又有抒情诗的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隋代赠别诗的杰作,以宏大的篇幅和深沉的情感完整地展现了友情从建立到分离到重逢再到永别的全过程。全诗情感真挚,用典丰富,语言典雅,对初唐长篇赠别诗的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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