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侄书

宋 · 左纬

译文

忆昨宣和末,群凶聚韦羌。一朝逻巡尉,州县皆皇皇。居民弃家走,元稚纷抢攘。我时遭劫逐,与子空相望。

回想宣和末年,匪徒聚集在韦羌山一带。有一天巡逻的差役到来,州县上下都惶惶不安。居民们弃家逃走,老幼纷纷慌乱拥挤。我当时也遭劫难被迫逃逐,与你只能远远地空望。

及兹建炎初,叛卒起钱塘。初闻杀长吏,寻亦及冠裳。死者不为怪,生者反异常。

到了建炎初年,叛兵在钱塘起事。最初听说杀了地方长官,不久祸及也波及了士大夫。死亡之事已不足为奇,活着的人反而异常惶恐。

子在贼围中,不知存与亡。出处虽异域,阽危多备尝。骨肉非不亲,患难各自当。

你被困在贼人包围之中,不知是生是死。我们虽然身处不同的地方,但濒临危难的各种苦楚都已备尝。骨肉至亲并非不亲近,可是在患难之中只能各自承受。

回思见贼日,岂谓免杀伤。安知出深壁,犹得还故乡。争言不死状,失声惊四旁。

回想遭遇贼人的那天,哪里想到能免于杀伤。怎知从深壁中逃出,居然还能回到故乡。争相诉说幸存不死的情形,失声痛哭惊动了四周的人。

余生偶然遂,万事皆可忘。会我试新秫,放怀坐中堂。庭梧露踳碧,砌菊风催黄。

余生偶然得以保全,万事都可以忘却了。相聚品尝新酿的秋酒,敞开胸怀坐在中堂之上。庭院梧桐在露水中愈显碧绿,阶前菊花被秋风吹得渐渐泛黄。

年华意未晚,蟋蟀已近床。对此复何待,五觞至十觞。歌声咽寒月,舞袖破夜霜。

心中感觉年华尚不算晚,蟋蟀却已在床前鸣叫。面对此景还等待什么,从五杯直饮到十杯。歌声哽咽在寒冷的月光下,舞袖翩翩划破了夜里的霜寒。

岂无少年态,一醉乃尔狂。此徒为酒使,酒力安得长。灯影照鬓髪,百忧在中肠。

难道没有少年时的意态吗,一醉之下竟如此狂放。这不过是被酒驱使而已,酒力怎会长久维持。灯影照着已经花白的鬓发,百般忧愁积聚在心中。

干戈时未息,盗贼势益张。与子归何处,相看两茫茫。

战乱之时还未平息,盗贼的势头愈发猖獗。与你一起归向何方呢,四目相对只有一片茫然。

赏析

题解
此为左纬五古长篇,以沉痛笔调写避贼与劫后重逢之悲。

"干戈时未息,盗贼势益张"写时局之乱,"与子归何处,相看两茫茫"以茫然收束,痛切深沉。

逐句解读
「忆昨宣和末,群凶聚韦羌。」回忆昨日宣和末年,群凶聚于韦羌。

「一朝逻巡尉,州县皆皇皇。」一朝逻巡之尉到来,州县皆惶惶不安。

「居民弃家走,元稚纷抢攘。」居民弃家逃跑,老幼纷纷抢攘。

「我时遭劫逐,与子空相望。」我当时遭遇劫逐,与你徒然相望。

「及兹建炎始,叛卒起钱塘。」到了建炎初年,叛卒在钱塘起事。

「初闻杀长吏,寻亦及冠裳。」最初听说杀了长官,不久也波及士大夫。

「死者不为怪,生者反异常。」死者已不足为怪,生者反而异常不安。

「子在贼围中,不知存与亡。」你在贼围之中,不知是存是亡。

「出处虽异域,阽危多备尝。」出处在不同地方,濒危之境多有备尝。

「骨肉非不亲,患难各自当。」骨肉非不亲近,患难却各自担当。

「回思见贼日,岂谓免杀伤。」回想见到贼人之日,岂能说免于杀伤。

「安知出深壁,犹得还故乡。」怎知出了深壁,还能回到故乡。

「争言不死状,失声惊四旁。」争相诉说不死之状,失声惊动了四旁。

「余生偶然遂,万事皆可忘。」余生偶然遂愿,万事皆可忘却。

「会我试新秫,放怀坐中堂。」聚会品尝新秫酒,放怀坐于中堂。

「庭梧露踳碧,砌菊风催黄。」庭梧在露水中碧绿,砌菊被风催着变黄。

「年华意未晚,蟋蟀已近床。」年华意犹未晚,蟋蟀已近床前。

「对此复何待,五觞至十觞。」对此还待什么,五觞直到十觞。

「歌声咽寒月,舞袖破夜霜。」歌声哽咽于寒月之下,舞袖刺破夜霜。

「岂无少年态,一醉乃尔狂。」岂无少年之态,一醉竟然如此狂放。

「此徒为酒使,酒力安得长。」这不过是酒在驱使,酒力怎能长久。

「灯影照鬓髪,百忧在中肠。」灯影照着鬓发,百忧积于中肠。

「干戈时未息,盗贼势益张。」干戈之时未曾止息,盗贼之势愈发猖獗。

「与子归何处,相看两茫茫。」与你归向何处,相看两眼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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