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袁州东湖卢肇石
宋 · 祖无择
译文
袁山之阳秀水侧,草覆遗基谁氏宅。
袁山之南秀水之旁,草覆盖的遗基是谁的宅第。
皆云子发其姓卢,往往文章名籍籍。
都说子发姓卢,文章往往声名赫赫。
宅中旧物何所存,惟有嶙峋一区石。
宅中旧物还存有什么,只有嶙峋的一块石头。
阔才三尺高倍寻,久卧尘沙群瓦砾。
宽才三尺高却加倍于寻,久卧尘沙之中与瓦砾为群。
余心好异因独往,下马环观聊拂拭。
我心好异因此独自前往,下马环视姑且拂拭。
地表可见十二三,已足怪骇动魂魄。
地表可见的部分仅十分之二三,已足够令人惊骇动魄。
呼工运锸壍其旁,挽以长𫄠百夫力。
呼唤工人运锹挖掘其旁,用长绳百人之力拉拽。
杂然鼓噪登大车,恍尔如蒙巨灵擘。
众人鼓噪之声中登上大车,恍惚如蒙巨灵神掌劈开。
选置东湖最佳处,四面澄波映天碧。
选置在东湖最佳之处,四面澄波映着天碧。
倚空突兀无与邻,顿觉亭台增气色。
倚空突兀没有邻居,顿觉亭台增添了气色。
弯环幽窦莫敢撢,恐有乖龙飞霹雳。
弯曲幽深的孔洞不敢探摸,怕有乖龙飞出霹雳。
余尝南游到阳朔,众峰矗矗春笋植。
我曾南游到过阳朔,群峰矗立如春笋。
扪萝踏藓穷之遍,若此奇卓曾未识。
攀萝踏藓走遍,像这样的奇卓曾未见过。
郡人奔走来如云,故老惊视复唧唧。
郡人奔走而来如云,故老惊视又唧唧私语。
乃言此石遇真赏,屈指于今年二百。
都说此石遇到真赏,屈指算来已有二百年。
沈埋旷代谁尔珍,一日光价逾荆璧。
沉埋旷代谁珍惜你,一日之间光价超过了和氏璧。
嗟余束发大夫后,区区志尚惟孤直。
嗟叹我从束发之年就是大夫之后,区区志向只有孤直。
十年再谪非不穷,犹慕坚纯无改易。
十年两次贬谪并非不穷,仍仰慕坚纯而不改。
如何故老不我愚,感物再三形叹息。
为何故老不以我为愚钝,感物再三发出叹息。
石不能言人有言,忽使他时重湮阨。
石不能言而人有言,忽然担心他时再次湮没厄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袁州东湖卢肇石之作。卢肇为袁州第一位状元,其旧宅遗石被诗人发现并移置东湖,诗中详述发现、搬运、安置的过程,又以石的坚纯自喻孤直之志,末以石不能言而人有言的感慨收束,写出了人与石的命运共鸣。
逐句解读
「袁山之阳秀水侧,草覆遗基谁氏宅。」袁山之南秀水之旁,草覆盖的遗基是谁的宅第。以发现古迹起笔。
「皆云子发其姓卢,往往文章名籍籍。」都说子发姓卢,文章往往声名赫赫。子发为卢肇字,写其文名。
「宅中旧物何所存,惟有嶙峋一区石。」宅中旧物还存有什么,只有嶙峋的一块石头。写遗物的稀少。
「阔才三尺高倍寻,久卧尘沙群瓦砾。」宽才三尺高却加倍于寻,久卧尘沙之中与瓦砾为群。写石的尺寸和被埋没的状态。
「余心好异因独往,下马环观聊拂拭。」我心好异因此独自前往,下马环视姑且拂拭。写发现和初步清理。
「地表可见十二三,已足怪骇动魂魄。」地表可见的部分仅十分之二三,已足够令人惊骇动魄。写石的奇绝。
「呼工运锸壍其旁,挽以长𫄠百夫力。」呼唤工人运锹挖掘其旁,用长绳百人之力拉拽。写搬运的艰辛。
「杂然鼓噪登大车,恍尔如蒙巨灵擘。」众人鼓噪之声中登上大车,恍惚如蒙巨灵神掌劈开。以巨灵擘华山之典写搬运的壮观。
「选置东湖最佳处,四面澄波映天碧。」选置在东湖最佳之处,四面澄波映着天碧。写安置后的环境之美。
「倚空突兀无与邻,顿觉亭台增气色。」倚空突兀没有邻居,顿觉亭台增添了气色。写石的气势和对环境的提升。
「弯环幽窦莫敢撢,恐有乖龙飞霹雳。」弯曲幽深的孔洞不敢探摸,怕有乖龙飞出霹雳。写石的神秘。
「余尝南游到阳朔,众峰矗矗春笋植。」我曾南游到过阳朔,群峰矗立如春笋。以阳朔山水对比。
「扪萝踏藓穷之遍,若此奇卓曾未识。」攀萝踏藓走遍,像这样的奇卓曾未见过。写此石之奇超过阳朔。
「郡人奔走来如云,故老惊视复唧唧。」郡人奔走而来如云,故老惊视又唧唧私语。写人们的好奇。
「乃言此石遇真赏,屈指于今年二百。」都说此石遇到真赏,屈指算来已有二百年。写石被埋没的时间之长。
「沈埋旷代谁尔珍,一日光价逾荆璧。」沉埋旷代谁珍惜你,一日之间光价超过了和氏璧。以和氏璧之典写石的价值发现。
「嗟余束发大夫后,区区志尚惟孤直。」嗟叹我从束发之年就是大夫之后,区区志向只有孤直。以石的坚纯自喻。
「十年再谪非不穷,犹慕坚纯无改易。」十年两次贬谪并非不穷,仍仰慕坚纯而不改。以石的坚纯自比不变的志向。
「如何故老不我愚,感物再三形叹息。」为何故老不以我为愚钝,感物再三发出叹息。写故老对诗人与石共鸣的认可。
「石不能言人有言,忽使他时重湮阨。」石不能言而人有言,忽然担心他时再次湮没。以石的命运担忧人才再次被埋没。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干,以抒情为内核。叙事部分从发现到搬运到安置到参观到评说,脉络清晰,情节生动。
「杂然鼓噪登大车,恍尔如蒙巨灵擘」以巨灵擘华山的神话写搬运的壮观,「沈埋旷代谁尔珍,一日光价逾荆璧」以和氏璧之典写价值发现。后半由石及人,「嗟余束发大夫后,区区志尚惟孤直」「十年再谪非不穷,犹慕坚纯无改易」以石的坚纯自喻孤直之志,物我合一。末句「石不能言人有言,忽使他时重湮阨」以石的命运隐喻人才的命运,将全诗的意旨从个人的感慨上升为普遍的忧思。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叙事咏物之作,以发现卢肇石的全过程为叙事线索,以石的坚纯与人的孤直共鸣为抒情内核。全诗叙事生动、描写精细、议论深刻,末以石之命运的忧思收束,将咏物、叙事、抒怀融为一体,是祖无择集中篇幅最长、结构最完整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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