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翁亭歌
宋 · 邹极
译文
一翁亭高半空住,老健身轻若平步。
一翁亭高高地建在半空中,老翁身体矫健脚步轻巧如履平地。
昔约隠者招不来,今日招魂返何处。
从前约请隐者却招不来,今日招魂又该回到何处去。
亭压峻岭出茂林,百里山水如镜聚。
亭子压在峻岭之上突出于茂林之中,百里山水如同镜中汇聚。
俯窥井邑在涧底,凤台狮子沈烟雾。
俯瞰城镇村邑都在山涧底部,凤台山和狮子山都沉没在烟雾之中。
豁然气象心胸开,阴晴异景天际来。
豁然开朗的气象使人心胸大开,阴晴各异的景色从天际涌来。
巧思难穷画工笔,冥搜不尽诗人才。
巧妙的构思难以穷尽画工的笔力,冥思苦索也用不尽诗人的才华。
春归谷暖花卉乱,士女游嬉情烂漫。
春天归来山谷变暖百花纷乱盛开,男女老少游玩嬉戏情意烂漫。
暑风清快秋思多,玉树琼楼雪中看。
夏日凉风清爽秋日思绪繁多,玉树琼楼在雪中观赏。
时时独上凭危栏,为爱孤松不可攀。
时时独自登上高栏凭靠,因为喜爱那孤松不可攀折。
百年天畀作伴侣,偃蹇肯落尘凡间。
百年之间上天赐予作为伴侣,高傲不屈怎肯落入尘俗凡间。
有时携琴坐松下,竹径虽扫门常关。
有时携带着琴坐在松下,竹林小径虽已清扫门却常关着。
风吹清韵月散影,家僮不至那知还。
风吹送着清幽的琴韵月光散落树影,家僮不来哪知道该回去了。
有时为招三两客,对松置酒味松德。
有时邀请三两位客人,面对松树摆下酒席品味松的品格。
坏梁栋挠彼小材,大夫自是粗官职。
梁栋弯折那是小材料,大夫自是粗鄙的官职。
醉来摩松鳞触手,污松以官亦何有。
醉后抚摸松树鳞甲般的树皮触及手掌,用官职玷污了松树又有什么意义。
许由洗耳常不嗔,伯夷饿死吾无取。
许由洗耳常不怨怒,伯夷饿死我不取法。
登亭自负只一翁,四海退者岂我同。
登亭自许只是这一老翁,天下退隐之人岂与我相同。
多缘失志畏罪废,往往养誉要王公。
多数是因为失意害怕获罪而被废黜,往往蓄养名誉以邀求王公赏识。
我由兰署出持节,按道适至亲庭中。
我从兰台出任持节之官,巡视道路恰巧到了亲属的庭院之中。
亟遭大变仅存息,无复有意图勋庸。
急遽遭遇大变故仅存气息,不再有意追求功勋。
遂沥丹诚叩天阙,乞得真馆栖玉隆。
于是沥尽赤诚之心叩拜天门,乞求到真馆栖身于玉隆宫。
岁余尚厌仕籍在,抽簪解组颜犹红。
过了一年多仍厌烦仕籍尚在,摘下簪子解下印绶时容颜还红润。
是非荣辱自此杜,生事无忧付农圃。
是非荣辱从此杜绝,生计之事无忧交给农家菜圃。
种蔬植果鸡鱼肥,日具宾庖式歌舞。
种蔬菜植果木鸡鱼肥美,每天备办宾客饮食按时歌舞。
斯亭最后得景多,百年过半能几何。
此亭最后得到的景致最多,百年已过半还能有多少时光。
经营土木亦可止,尽取此生适而已。
经营修建土木之事也该停止了,只求取此生适意便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一翁亭歌,是一首长篇七古。诗人以一翁亭为载体,先写亭之高峻与山水之胜,次写四时之景,再写与松为伴的隐逸之乐,最后叙述自己的仕途经历和退隐之志,是一首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的长诗。
逐句解读
「一翁亭高半空住」——一翁亭高高地建在半空中,「老健身轻若平步」——老健之身行走轻便如履平地。
「昔约隠者招不来」——从前约请隐者招之不来,「今日招魂返何处」——今日招魂又返回何处。
「亭压峻岭出茂林」——亭子压在峻岭之上从茂林中突出,「百里山水如镜聚」——百里山水如镜中聚集。
「俯窥井邑在涧底」——俯瞰城镇在涧底之下,「凤台狮子沈烟雾」——凤台狮子山都沉在烟雾中。
「豁然气象心胸开」——豁然的气象使心胸开朗,「阴晴异景天际来」——阴晴不同的景色从天际而来。
「巧思难穷画工笔」——巧妙的构思难以穷尽画工之笔,「冥搜不尽诗人才」——冥搜也用不尽诗人的才华。
「春归谷暖花卉乱」——春归谷暖花卉纷乱盛开,「士女游嬉情烂漫」——士女游乐嬉戏情意烂漫。
「暑风清快秋思多」——暑风清快秋思颇多,「玉树琼楼雪中看」——玉树琼楼在雪中观赏。
「时时独上凭危栏」——时时独自登上倚靠危栏,「为爱孤松不可攀」——因为喜爱孤松之不可攀援。
「百年天畀作伴侣」——百年天赐作伴侣,「偃蹇肯落尘凡间」——高傲怎肯落入尘凡之间。
「有时携琴坐松下」——有时携琴坐在松下,「竹径虽扫门常关」——竹径虽然打扫门却常关。
「风吹清韵月散影」——风吹送清韵月光散下树影,「家僮不至那知还」——家僮不来怎知归还。
「有时为招三两客」——有时为了招来三两客人,「对松置酒味松德」——对着松树摆酒品味松的品德。
「坏梁栋挠彼小材」——坏梁栋挠那是小材之事,「大夫自是粗官职」——大夫本来就是粗官之职,用松为大夫之典。
「醉来摩松鳞触手」——醉后抚摸松鳞触手,「污松以官亦何有」——以官名污辱松树又有何意义。
「许由洗耳常不嗔」——许由洗耳常不嗔怒,「伯夷饿死吾无取」——伯夷饿死我也不取法。
「登亭自负只一翁」——登亭自许的只有一翁,「四海退者岂我同」——四海退隐之人岂与我相同。
「多缘失志畏罪废」——多半是因为失志畏罪而废,「往往养誉要王公」——往往养誉要借王公之名。
「我由兰署出持节」——我从兰台出京持节,「按道适至亲庭中」——按察道路恰至亲庭之中。
「亟遭大变仅存息」——急遭大变仅存气息,「无复有意图勋庸」——不再有意图谋功勋。
「遂沥丹诚叩天阙」——于是倾沥丹诚叩拜天阙,「乞得真馆栖玉隆」——乞得真馆栖身于玉隆。
「岁余尚厌仕籍在」——一年多仍厌弃仕籍还在,「抽簪解组颜犹红」——抽去簪子解下印绶颜面犹红。
「是非荣辱自此杜」——是非荣辱从此杜绝,「生事无忧付农圃」——生计无忧交付农圃。
「种蔬植果鸡鱼肥」——种蔬菜植果树鸡鱼肥美,「日具宾庖式歌舞」——每日备办宾客饮食和歌舞。
「斯亭最后得景多」——此亭最后得景最多,「百年过半能几何」——百年过半还能有多少。
「经营土木亦可止」——经营土木也该停止了,「尽取此生适而已」——尽取此生之适而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亭为纲,以松为魂,以翁为主,三位一体。写景部分以"如镜聚"写山水之全,以"阴晴异景"写变化之妙。写松部分以"孤松不可攀"写品格,以"大夫"之典写松之封号,以"污松以官"写对功名的不屑。叙事部分以亲身经历写出由仕到隐的转变,"抽簪解组颜犹红"以"颜犹红"写退隐之决绝而犹有壮心。末以"尽取此生适而已"收束,看似平淡,实为历经沧桑后的通达。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七古,融写景、咏物、叙事、议论于一体,以一翁亭为线索写出了一生的经历与心志。松之品格与翁之心志互为表里,格调高远而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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