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泉歌为邑令吴无求作
宋 · 邹极
译文
鉴泉之窦山之麓,百年芜秽暗渟滀。
鉴泉的泉眼在山脚下,百年来杂草污秽淤塞,泉水暗暗积蓄不为人知。
吴侯天与仁智资,退食俯窥嗟不足。
吴侯天生具有仁爱与智慧的品质,退食后俯身察看泉水,感叹它尚未得到疏浚利用。
试披沙滓凿为沼,深才数尺阔盈幅。
试着清除沙泥开凿成池,深度不过数尺,宽度不过一匹布的长度。
迸流日夕不可穷,碎如珠玑莹如玉。
泉水日夜涌流不可穷尽,水花碎如珠玑,水质莹润如玉。
南邻野叟号逍遥,潄石枕泉真所欲。
南邻的野老自号逍遥,漱石枕泉正是他真正的心愿。
一来临视推不去,草草杯盘勉君速。
一来到泉边就舍不得离去,草草备下杯盘催请吴侯速来。
解衣款入凌阴坐,六月正午忘暑毒。
解开衣襟悠然坐到清凉处,六月正午竟能忘却酷暑。
涤烦沃渴汲复溢,长流清风去残酷。
洗去烦忧、解渴润喉,汲取之后又复满溢,长流的清泉般的水能驱除酷政。
此鉴不窥示养正,用明岂特须眉烛。
这面镜子不必窥照就已昭示养正之道,其明鉴岂止照亮须眉面容。
巧非镕范浄非磨,应物无心奸自伏。
它的精巧不是铸造而成,它的洁净不是打磨而来,应对外物无所用心,奸邪自然降伏。
宝匳青铜世所贵,凤舞龙盘耀人目。
世人珍视宝匣中的青铜镜,上面龙飞凤舞的纹饰炫人眼目。
勿轻勺水当静观,能动天关翻地轴。
不要轻视这一勺之水,应当静心观照,它能撼动天关、翻转地轴。
主人宝此方澄清,野叟挠之安敢渎。
主人珍视此泉正在于它的清澄明净,野老又怎敢搅扰亵渎它。
举觞随分拥叵罗,醉狂拟学鸳鸯浴。
举杯随缘捧着酒器,醉后狂放想要学鸳鸯戏水。
世无秦法饮无禁,心动胆张惊且缩。
世间没有秦朝的禁酒令可以畅饮无忌,然而心动胆怯又惊又缩。
可怜渫在百里间,四海王明俱受福。
可惜此泉只流淌在百里之内,若四海皆有明主,天下都能受福。
显幽用舍姑置之,君颜渐淍吾发秃。
用与不用姑且不论,你的容颜渐老,我的头发也渐秃了。
相逢一顾一回笑,满酌为君歌此曲。
每次相逢一顾一笑,斟满酒为君高歌此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以邑令吴无求疏浚鉴泉之事为线索,铺叙泉水的发现、开凿、清冽、功用及其象征意义,最终归于对吴侯政绩的颂扬与对泉水的珍视。鉴泉之"鉴"即镜,泉水清澈如镜,故以为喻,全诗以泉喻政,以鉴喻心,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鉴泉之窦山之麓」——鉴泉的泉眼在山脚下,点明泉水位置。
「百年芜秽暗渟滀」——百年来杂草污秽淤塞,泉水暗暗积蓄不为人知,写泉水被埋没的历史。
「吴侯天与仁智资」——吴侯天生具有仁爱与智慧的品质,"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在此合一。
「退食俯窥嗟不足」——退食之后俯身察看,感叹泉水尚未得到疏浚利用。
「试披沙滓凿为沼」——试着清除沙泥开凿成池,写吴侯亲力疏浚。
「深才数尺阔盈幅」——深度不过数尺,宽度不过一匹布的长度,极言其小,为后文"勿轻勺水"伏笔。
「迸流日夕不可穷」——泉水日夜涌流不可穷尽,小而无穷,暗喻德政之绵延。
「碎如珠玑莹如玉」——水花碎如珠玑,水质莹润如玉,以双重比喻写泉水之美。
「南邻野叟号逍遥」——南邻的野老自号逍遥,引入一位新人物。
「潄石枕泉真所欲」——漱石枕泉正是他真正的心愿,用"漱石枕流"之典。
「一来临视推不去」——一来到泉边就舍不得离去,写泉水之魅力。
「草草杯盘勉君速」——草草备下杯盘催请吴侯速来,野老之热情跃然纸上。
「解衣款入凌阴坐」——解开衣襟悠然坐到清凉之处。
「六月正午忘暑毒」——六月正午竟能忘却酷暑,泉水消暑之功显著。
「涤烦沃渴汲复溢」——洗去烦忧、解渴润喉,汲取之后又复满溢,言泉水取之不竭。
「长流清风去残酷」——长流的清风般的泉水能驱除酷政,由泉及政,"残酷"双关暑热与苛政。
「此鉴不窥示养正」——这面镜子不必窥照就已昭示养正之道,以泉喻心。
「用明岂特须眉烛」——其明鉴岂止照亮须眉面容,言泉之鉴不止于形貌而及于人心。
「巧非镕范浄非磨」——它的精巧不是铸造而来,它的洁净不是打磨而成,强调泉水天然而成。
「应物无心奸自伏」——应对外物而无所用心,奸邪自然降伏,以泉喻德,无心而自正。
「宝匳青铜世所贵」——世人所贵的是宝匣中的青铜镜。
「凤舞龙盘耀人目」——上面雕着龙飞凤舞的纹饰炫人眼目,以人工之镜反衬天然之泉。
「勿轻勺水当静观」——不要轻视这一勺之水,应当静心观照。
「能动天关翻地轴」——它能撼动天关、翻转地轴,小中见大,极言泉力之不可轻忽。
「主人宝此方澄清」——主人珍视此泉正在于它的清澄明净。
「野叟挠之安敢渎」——野老又怎敢搅扰亵渎它。
「举觞随分拥叵罗」——举杯随缘捧着酒器。
「醉狂拟学鸳鸯浴」——醉后狂放想要学鸳鸯戏水。
「世无秦法饮无禁」——世间没有秦朝的禁酒令,畅饮无忌。
「心动胆张惊且缩」——然而心动胆怯又惊又缩,写醉后真态。
「可怜渫在百里间」——可惜此泉只流淌在百里之内,"渫"指泉水流出。
「四海王明俱受福」——若四海皆有明主,天下都能受福。
「显幽用舍姑置之」——用与不用、显与隐姑且不论。
「君颜渐淍吾发秃」——你的容颜渐老,我的头发渐秃,转入感伤。
「相逢一顾一回笑」——每次相逢一顾一笑。
「满酌为君歌此曲」——斟满酒为君高歌此曲,以豪迈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长篇古体,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前半部叙事——写泉之发现与疏浚;中段写泉之清冽与用——从消暑解渴到以泉喻政;后半部转入议论与抒情——以鉴喻心、以泉喻政。其中"巧非镕范浄非磨,应物无心奸自伏"为全诗警策,以泉之天然明洁喻为政之无心而自正,将咏物诗提升到政治哲理的高度。末段由颂扬转入沧桑之感,"君颜渐淍吾发秃"与开篇的朝气形成反差,使全诗在颂美之外更具人生感慨的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咏泉诗中的佳作,以"鉴"为眼目,将泉水的清澄与为政的清明、人心的养正融为一体,物我双关、情景交融。全篇从发现到疏浚、从赏用到哲思、从颂美到感怀,层层递进,气象宏大而不失细腻,既是一首咏物佳篇,也是一篇以泉喻政的政治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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