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祭酒得宫观还乡

宋 · 邹浩

译文

闽中男子多儒衣,龙骧虎视惟四夔。

闽中的男子大多穿着儒生衣裳,龙腾虎视般的英才只有四位可比。

门前蓬藋老风雨,籍籍声名天下驰。

门前杂草丛生历经风雨,声名却远播天下。

尔来半作古人去,亦或霜鬓甘伏雌。

近来一半已成为古人离去,也有人白发苍苍甘于退隐。

独随日月上星斗,即今先生侍丹墀。

唯独先生随日月升登高位,如今在丹墀旁侍奉天子。

先生胸次真武库,无所不有世莫窥。

先生胸中的学问真如武库,无所不有世人难以窥测。

早年剖符勤抚字,晚年赐环妙论思。

早年持符勤勉抚治百姓,晚年赐还朝廷善于论谏谋划。

朝廷远览得治本,务先长育英豪姿。

朝廷远见卓识找到治国的根本,务必先培养英豪的资质。

凌云大厦岂一木,要在巨细皆其宜。

凌云的大厦岂能只靠一根木头,关键在于大小材料都各得其所。

先生彬彬掲模楷,仰膺帝可端为师。

先生温文尔雅树立楷模,承蒙皇帝认可堪为帝师。

鸾飞鳯举徧台阁,辟雍祭酒终不移。

鸾凤飞翔遍及台阁要职,辟雍祭酒之职始终不变。

下帷庄坐对沉燎,诸生自耻専浮词。

放下帷帐庄重端坐面对明灯,学生们自耻于专务浮华之词。

斯文与天共澄霁,肃驾圣域无多岐。

文运与天地一同清明,庄严肃穆驶向圣域别无歧路。

他时合抱挽梁栋,论功较德谁高卑。

他日合抱之材成为栋梁,论功比德谁能分出高低。

先生胡不长风宪,豺狼在念略狐狸。

先生为何不执掌风宪,心中既有豺狼也该兼顾狐狸。

坐令饮恨深发喜,簪缨无复藏奸欺。

使得深怀怨恨之人转悲为喜,达官贵人们不再藏匿奸诈欺骗。

先生胡不同翰墨,形容尧仁晓天涯。

先生为何不掌管翰墨,描述尧帝的仁德使天下皆知。

鲁官典诰从此复,大哉王言非寄私。

鲁国的典章诰令从此恢复,伟大的王言不是出于私意。

先生胡不秉枢极,以道揆事如蓍龟。

先生为何不执掌朝廷中枢,以道义衡量事务如同蓍龟占卜般精准。

河防民役有定论,简拔贤俊去嫌疑。

河防和民役自有定论,选拔贤俊之人消除嫌疑。

吏员一一底乃绩,二虏拜手受指㧑。

官员们一一考察核实业绩,南北二虏俯首听从指挥。

东西南北几万里,匹夫匹妇违寒饥。

东西南北几万里之遥,普通百姓不再受寒饥之苦。

人言太平亦无象,但见父老同儿嬉。

人们说太平盛世也没有什么征象,只见父老与孩童一同嬉戏。

胡为五湖入清梦,忽焉幽兴落武夷。

为何五湖进入了清梦,忽然间幽逸的兴致落在了武夷山。

千钧一发谁挽得,径约赤松歌紫芝。

千钧一发之际谁能挽留,径自约定赤松子歌咏紫芝。

长安车马竞回首,颇似巨源辞位时。

长安的车马竞相回首,很像山涛辞位离去之时。

通德高门想如昨,溪风旦暮犹有期。

通德高门想来还如昨日,溪风朝夕仍有相期之日。

冷然杖屦远俗物,此心惟许江鸥知。

悠然拄杖穿鞋远离俗物,这份心意只有江上的鸥鸟能懂。

巍巍北辰拱天子,还淳直欲跻皇羲。

巍巍北辰拱卫天子,恢复淳朴之风直欲攀升到伏羲之世。

人才未登常侧席,鹤书毎毎空山茨。

人才未登用时天子常侧席而坐,征召的鹤书每每送达空山茅屋。

金瓯况复旧名氏,只恐先生难自怡。

金瓯中何况还有旧时的名姓,只恐先生难以自我安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郑祭酒得宫观还乡而作。郑祭酒即郑穆,曾任国子监祭酒。诗中全面赞颂郑穆的德行才学和政治建树,从文教到治民,从内政到边防,对其可能退隐的想法表示惋惜,表达了朝廷亟需人才的期望。

逐句解读
「闽中男子多儒衣,龙骧虎视惟四夔」闽中男子多穿儒衣,龙骧虎视的只有四夔之才。

「门前蓬藋老风雨,籍籍声名天下驰」门前蓬藋在风雨中老去,籍籍的声名驰誉天下。

「尔来半作古人去,亦或霜鬓甘伏雌」近来半数已成古人离去,也有霜鬓之人甘于伏雌不鸣。

「独随日月上星斗,即今先生侍丹墀」唯独随日月升上星斗之列,即今先生侍立于丹墀之上。

「先生胸次真武库,无所不有世莫窥」先生的胸中真是武库,无所不有世人难以窥见。

「早年剖符勤抚字,晚年赐环妙论思」早年持符勤于抚育百姓,晚年赐环还朝妙于论思献策。

「朝廷远览得治本,务先长育英豪姿」朝廷远览深察得治国的根本,务必先长育英豪的姿态。

「凌云大厦岂一木,要在巨细皆其宜」凌云大厦岂是一木所成,要在于巨细都得其所宜。

「先生彬彬掲模楷,仰膺帝可端为师」先生彬彬有礼揭立模楷,仰承帝可端可为师。

「鸾飞鳯举徧台阁,辟雍祭酒终不移」鸾飞凤举遍及台阁,辟雍祭酒之位始终不移。

「下帷庄坐对沉燎,诸生自耻専浮词」放下帷帐庄重端坐面对沉香之燎,诸生自耻于专务浮华之词。

「斯文与天共澄霁,肃驾圣域无多岐」斯文与天共同澄霁,肃驾圣域没有多少歧路。

「他时合抱挽梁栋,论功较德谁高卑」他时合抱之木挽为梁栋,论功较德谁高谁低。

「先生胡不长风宪,豺狼在念略狐狸」先生为何不执掌风宪,心中念着豺狼而忽略狐狸——意即当严惩大奸。

「坐令饮恨深发喜,簪缨无复藏奸欺」坐使饮恨之人深感欣慰,簪缨之中不再藏有奸欺。

「先生胡不同翰墨,形容尧仁晓天涯」先生为何不同执翰墨,形容尧仁使之晓谕天涯。

「鲁官典诰从此复,大哉王言非寄私」鲁官的典诰从此恢复,大哉王言并非寄托私意。

「先生胡不秉枢极,以道揆事如蓍龟」先生为何不执掌枢极,以道揆度万事如同蓍龟占卜。

「河防民役有定论,简拔贤俊去嫌疑」河防民役之事自有定论,简拔贤俊而去嫌疑。

「吏员一一底乃绩,二虏拜手受指㧑」吏员一一考底其绩,二虏拜手受命听从指挥。

「东西南北几万里,匹夫匹妇违寒饥」东西南北几万里之内,匹夫匹妇都不再遭受寒饥。

「人言太平亦无象,但见父老同儿嬉」人说太平也没有具体的征象,只见父老与孩童一同嬉戏。

「胡为五湖入清梦,忽焉幽兴落武夷」为何五湖进入清梦之中,忽然幽兴落在了武夷山——指郑穆想退隐。

「千钧一发谁挽得,径约赤松歌紫芝」千钧一发之际谁能挽留,径直约了赤松子歌咏紫芝——用张良从赤松子游之典。

「长安车马竞回首,颇似巨源辞位时」长安车马竞相回首,颇似山涛辞位之时。

「通德高门想如昨,溪风旦暮犹有期」通德高门想必如昨,溪风旦暮之间仍有期约。

「冷然杖屦远俗物,此心惟许江鸥知」冷然拄杖穿履远离俗物,此心只许江鸥知晓。

「巍巍北辰拱天子,还淳直欲跻皇羲」巍巍北辰拱卫着天子,还淳返朴直欲跻身于伏羲之世。

「人才未登常侧席,鹤书毎毎空山茨」人才未登用时天子常侧席以待,鹤书每每空至山茨之中。

「金瓯况复旧名氏,只恐先生难自怡」金瓯之中况且还是旧的名姓,只恐先生难以自怡。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问三叹的结构展开:「先生胡不长风宪」「先生胡不同翰墨」「先生胡不秉枢极」三个排比的反问,分别从风宪(监察)、翰墨(文教)、枢极(宰相)三个方面设想郑穆可以发挥更大作用,结构宏大而章法严谨。

「鸾飞凤举徧台阁,辟雍祭酒终不移」以凤鸾之高飞与祭酒之不移对比,突出了郑穆在文教岗位上的坚守。

「千钧一发谁挽得」以千钧一发的紧张比喻挽留人才的紧迫,形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送行之作,全面展现了郑穆的德行才学和政治贡献。诗中以三个反问最为有力,表达了对贤才退隐的深切惋惜和对国家亟需人才的焦虑。全诗气势恢宏,情感真挚,既有对郑穆的高度赞颂,也有对朝廷用人的殷切期望,体现了邹浩身为直臣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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