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密云龙

宋 · 邹浩

译文

君不见子建七步俄一诗,太冲十年仅三赋。

你没见曹子建七步之间便成一诗,左太冲十年光阴仅写出三篇赋。

相去何啻楚与越,尔来题品皆才具。

两者差距何止楚越之远,而近来品评的都各有才华。

我生尚友到古人,袖手寒窗重惭惧。

我生来崇尚与古人为友,袖手坐在寒窗之下深感惭愧畏惧。

巧迟拙速非所长,舟溯湍流只如故。

巧而迟或拙而速都不是我所长,舟船逆流而上仍然一如旧时。

秋风逸思谁肯分,惟资茗饮祛昏瞀。

秋风中谁能分给我几分逸兴,只能借助饮茶来驱除昏沉困倦。

人间气味足奇功,毕竟不能成好句。

人间的气味虽足有奇效,终究还是不能写成好诗句。

集仙公子天上回,拭目元丰新制度。

集仙公子从天上归来,拭目观看元丰年间的新制度。

夜光明月岂足珍,矫矫真龙翳云雾。

夜光明珠和明月哪里值得珍视,那矫健的真龙遮蔽在云雾之中。

潜藏飞跃自有时,只恐缄縢终不固。

潜藏与飞跃自有其时机,只恐怕封缄捆缚终究不牢固。

况闻醉翁归颍东,更号六一逃机务。

况且听说醉翁归隐颍水之东,更自号六一居士以逃避政务。

震霆端的助滂沱,名称恰应当年数。

雷震霆击确实助长了滂沱大雨,名称恰好应了当年的数字。

从今掩卷待青禽,晴轩屑玉和甘露。

从今合上书卷等待青鸟传信,在晴日的窗前细碎如玉调和甘露。

胸中无复旧尘埃,五物狂吟在朝暮。

胸中再也没有旧日的尘埃,五种物事伴随我朝朝暮暮狂吟。

须知料虎戚自贻,莫讥恶客君家蠧。

须知与虎谋皮是自招祸患,莫要讥笑恶客是你家中的蠹虫。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烹密云龙"为题。密云龙为宋代名茶。诗中从煮茶写起,引出对文学创作的反思,从曹植七步成诗到左思十年三赋的对比,感叹自己才力不足,进而谈到欧阳修退隐颍州自号六一居士的旷达,表达了超然物外、寄情诗酒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君不见子建七步俄一诗,太冲十年仅三赋」你没见曹子建七步之间即成一首诗,左太冲十年仅作三篇赋。

「相去何啻楚与越,尔来题品皆才具」其间相差何止楚越之远,近来品评的都是才具之高。

「我生尚友到古人,袖手寒窗重惭惧」我生来以古人为友,在寒窗下袖手深感惭愧恐惧。

「巧迟拙速非所长,舟溯湍流只如故」巧迟拙速都不是我的所长,舟船逆溯湍流依然如故。

「秋风逸思谁肯分,惟资茗饮祛昏瞀」秋风的逸思谁肯分给我,只有依靠茶饮来祛除昏瞀。

「人间气味足奇功,毕竟不能成好句」人间的茶味虽有奇功,毕竟不能帮助我写成好句。

「集仙公子天上回,拭目元丰新制度」集仙公子从天上回来了,拭目以待元丰年间的新制度。

「夜光明月岂足珍,矫矫真龙翳云雾」夜光明月哪里值得珍贵,矫矫的真龙还被云雾遮蔽。

「潜藏飞跃自有时,只恐缄縢终不固」潜藏和飞跃各有其时,只恐封缄终究不够牢固。

「况闻醉翁归颍东,更号六一逃机务」何况听说醉翁归隐颍东,更号六一居士以逃避机务。

「震霆端的助滂沱,名称恰应当年数」震霆果然助以滂沱大雨,名称恰好应当了当年的数目。

「从今掩卷待青禽,晴轩屑玉和甘露」从今以后掩卷等待青鸟传来消息,在晴轩中将茶叶如碎玉般和着甘露品饮。

「胸中无复旧尘埃,五物狂吟在朝暮」胸中不再有旧日的尘埃,五物狂吟在朝朝暮暮之间。

「须知料虎戚自贻,莫讥恶客君家蠧」须知料虎不慎会自遗其戚,不要讥笑恶客是你家中的蠹虫。

艺术手法
全诗以烹茶为起兴,以文学反思为主线,以人生感悟为归宿。

「子建七步俄一诗,太冲十年仅三赋」以曹植与左思创作速度的对比开篇,引出对才思迟速的思考。

「舟溯湍流只如故」以逆水行舟比喻创作之艰难,设喻贴切。

「矫矫真龙翳云雾」以真龙被云雾遮蔽喻贤才被埋没,意象壮美。

「胸中无复旧尘埃」化用禅宗"明心见性"之意,以茶涤心,以诗明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煮茶这一日常雅事为切入点,将文学创作、政治时局、人生态度等多个层面串联起来。从七步成诗的才思到六一居士的旷达,从真龙翳雾的不平到胸中无尘的超然,转换自然而不突兀。全诗以小见大,以茶入道,体现了宋代文人在品茗中寄寓哲思的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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