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臣惠潘谷墨 其一
宋 · 邹浩
译文
老潘飞蹑烟霞去,墨宝流传能几许。尚方犹以比庭珪,况复人间故人处。
老潘飞升踏着烟霞而去,墨宝流传世间还能有多少。尚方署还拿它比作李庭珪的墨,何况是在人间故人之处。
夫君好事追前贤,巾袭深藏二十年。雨旸燥湿莫知数,毕竟挺然金石坚。
夫君好事追慕前贤,用巾帕包裹深藏了二十年。阴晴燥湿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终究坚挺如同金石一般。
一朝酒发南箕舌,信在言前可中辍。有如印弄掌握间,棱角虽刓终一决。
一旦酒后吐露南箕星舌之言,信义在言语之前岂能中途停止。如同印章在掌握之中翻转,棱角虽然磨损终会有一次决断。
著书天禄垂无期,云将掉头吾弗知。但欣厚意厚若此,来仙阁上信双眉。
在天禄阁著书遥遥无期,云将掉头而去我不得而知。只是欣喜厚意如此深重,来仙阁上确信双眉舒展。
我有歙州韫玉石,琢成高秋远天碧。平时长自水流珠,未省呼童助涓滴。
我有歙州蕴藏的玉石,琢成如同高秋远天的碧色。平时常常自动流出水珠,不须叫童子帮忙滴水。
我有常州饱霜毫,千钱一管价不高。真行隶草字百万,劲锋凛凛方遒豪。
我有常州饱经霜雪的兔毫笔,千钱一管价格不高。真书行书隶书草书写了百万字,笔锋遒劲凛凛正显豪迈。
绛人陈元乃其伍,相得懽甚谁能御。心灰缘此亦复然,和我精神动寰宇。
绛人陈元是同类中人,彼此相得甚欢谁能阻挡。心灰意懒因此也重新振作,与我的精神共振惊动天地。
便涤砚,便操笔,便启轩窗磨此墨。敲冰佳纸适及门,罗列千张耀晴日。
便洗砚,便执笔,便打开轩窗磨这墨。敲冰取水佳纸恰巧到了门前,罗列千张在晴日下闪耀。
也吟诗,也作文,也把黄庭模右军。并包万类入方寸,倐忽变化生乾坤。
也吟诗,也作文,也临摹王右军的《黄庭经》。包容万物纳入方寸之间,倏忽变化生出天地。
君不见老子绝学故能学,君不见孔子捐书故能书。因君起我书且学,我书且学孔老俱。
你没见老子弃绝学问所以能学,你没见孔子舍弃书籍所以能书。因为你激发了我既书且学,我书且学孔老兼备。
孔老俱,竟何如,写我长句酬勤渠。
孔老兼备,究竟如何,写下我的长句酬谢你的殷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梦臣惠潘谷墨二首之一。诗中描写潘谷墨之珍贵,从尚方之比到金石之坚,以墨为引写出了书写之乐与孔老之学。
逐句解读
「老潘飞蹑烟霞去,墨宝流传能几许」老潘飞升蹑着烟霞而去,墨宝流传能有几多。
「尚方犹以比庭珪,况复人间故人处」尚方还把它比作李廷珪之墨,何况在人间的故人之处。
「夫君好事追前贤,巾袭深藏二十年」夫君好事追随前贤,巾袭之中深藏了二十年。
「雨旸燥湿莫知数,毕竟挺然金石坚」雨旸燥湿不知经过多少次,毕竟还是金石般坚挺。
「一朝酒发南箕舌,信在言前可中辍」一旦酒后说出南箕之舌般的话,信在言前可以中断。
「有如印弄掌握间,棱角虽刓终一决」有如印信弄于掌握之间,棱角虽然磨损终究一决。
「著书天禄垂无期,云将掉头吾弗知」著书于天禄阁垂之无期,云将掉头而去我也不知。
「但欣厚意厚若此,来仙阁上信双眉」但欣厚意如此之厚,来仙阁上信于双眉之间。
「我有歙州韫玉石,琢成高秋远天碧」我有歙州所蕴的玉石,琢成高秋远天碧色之砚。
「平时长自水流珠,未省呼童助涓滴」平时常常自然流水如珠,不曾叫童仆来助涓滴。
「我有常州饱霜毫,千钱一管价不高」我有常州饱经霜雪之毫笔,千钱一支价格不算高。
「真行隶草字百万,劲锋凛凛方遒豪」真行隶草写百万字,劲锋凛凛方遒豪迈。
「绛人陈元乃其伍,相得懽甚谁能御」绛人陈元是它的同伴,相得甚欢谁能御止。
「心灰缘此亦复然,和我精神动寰宇」心灰缘此也复燃,与我精神一同震动寰宇。
「便涤砚,便操笔,便启轩窗磨此墨」便涤砚,便操笔,便开启轩窗磨这墨。
「敲冰佳纸适及门,罗列千张耀晴日」敲冰之佳纸恰好到门,罗列千张耀于晴日。
「也吟诗,也作文,也把黄庭模右军」也吟诗,也作文,也把黄庭经模写王羲之。
「并包万类入方寸,倐忽变化生乾坤」并包万类入于方寸之间,倐忽变化生出乾坤。
「君不见老子绝学故能学,君不见孔子捐书故能书」你没见老子绝学所以能学,你没见孔子捐书所以能书。
「因君起我书且学,我书且学孔老俱」因你激起我书且学,我书且学与孔老俱进。
「孔老俱,竟何如,写我长句酬勤渠」孔老俱进,究竟如何,写下我的长句来酬谢你的殷勤。
艺术手法
全诗以墨为引写书写之乐。
「雨旸燥湿莫知数,毕竟挺然金石坚」以金石之坚写墨之耐久,也写人之坚韧。
「并包万类入方寸,倐忽变化生乾坤」以方寸之小包万类之大,写出了书写之神奇。
「君不见老子绝学故能学,君不见孔子捐书故能书」以老子绝学和孔子捐书之典写出了不执著方能通达的道理。
总体评价
此诗以潘谷墨为契机,将墨之珍、砚之美、笔之劲与书写之乐、学道之悟融为一体。诗中"并包万类入方寸"写出了方寸之间自有乾坤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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