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仲益

宋 · 邹浩

译文

低檐荫茅竹,陋如野人居。

低矮的屋檐被茅草和竹子遮蔽,简陋得如同野人的居所。

夫子莞尔笑,曰此真吾庐。

夫子微微一笑,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居所。

庭前鬰乔木,庭后犹榛芜。

庭院前长着茂盛的乔木,庭院后还是一片荒芜的荆棘杂草。

芟削随手净,春兰植扶疏。

随手将杂草清除干净,种上春兰枝叶扶疏。

光影动窗几,馨香袭文书。

光影在窗前几案上晃动,馨香袭来浸染了文书。

皎然纫佩心,邂逅同三闾。

高洁地怀揣着纫兰为佩的心志,恰如邂逅了三闾大夫屈原。

尔来基构新,百事凌往初。

后来房舍重新建造,一切都超越了当初。

突兀焕华屋,茅竹扫莫余。

突兀地矗立着华美的房屋,茅草竹子被一扫而光不留残余。

双楠庭之珍,斩代殊荣枯。

两棵楠木是庭院中的珍宝,砍伐替代不论荣枯。

要知碧油幢,特立当阶除。

要知道那碧油幢,特地立在台阶之上。

念念入勋业,不与蓬荜俱。

心中念念不忘建功立业,不愿与蓬门荜户为伍。

兰虽不生门,安能逭诛锄。

兰花虽然不生在显贵之门,又怎能逃避被锄除的命运。

剖琴如剖薪,烹鹤如烹鱼。

劈开古琴如同劈柴,烹煮仙鹤如同烹鱼。

珠玉抵飞鸟,镈钟委洪炉。

珠玉被拿来投掷飞鸟,镈钟被弃置于大火炉中。

逝矣覆辙存,来车犹此涂。

前车已逝而覆辙犹存,后来的车辆仍走同样的路。

尚欲取修竹,永以娱朝晡。

尚且想要取修竹,永远以此来娱悦朝夕。

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

问竹子竹子无言以对,只有冷风一阵徐徐吹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嘲仲益之作。诗中嘲仲益将茅竹陋庐改建为华屋,伐去双楠而植兰,以剖琴烹鹤之喻讽刺其对旧物的抛弃,以竹之无言写冷风之虚徐。

逐句解读
「低檐荫茅竹,陋如野人居」低檐之下荫蔽着茅竹,简陋如野人的居处。

「夫子莞尔笑,曰此真吾庐」夫子莞尔一笑,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居所。

「庭前鬰乔木,庭后犹榛芜」庭前郁郁的乔木,庭后还是榛芜一片。

「芟削随手净,春兰植扶疏」随手芟削干净,春兰种植得扶疏有致。

「光影动窗几,馨香袭文书」光影在窗几上移动,馨香袭来文书。

「皎然纫佩心,邂逅同三邂逅同三闾」皎然有纫佩之心,邂逅如同三闾大夫屈原。

「尔来基构新,百事凌往初」尔来基构一新,百事凌驾于往初之上。

「突兀焕华屋,茅竹扫莫余」突兀之间焕发华屋,茅竹之物扫除殆尽。

「双楠庭之珍,斩代殊荣枯」双楠是庭中的珍宝,砍伐取代了旧的荣枯。

「要知碧油幢,特立当阶除」要知道碧油幢,特立于阶除之上。

「念念入勋业,不与蓬荜俱」念念要入勋业之途,不与蓬荜之户同列。

「兰虽不生门,安能逭诛锄」兰花虽然不在门前生长,又怎能逃避诛锄。

「剖琴如剖薪,烹鹤如烹鱼」剖琴如同劈柴,烹鹤如同烹鱼。

「珠玉抵飞鸟,镈钟委洪炉」珠玉拿来抵换飞鸟,镈钟抛弃在洪炉之中。

「逝矣覆辙存,来车犹此涂」逝去的覆辙还在,来车仍然走这条路。

「尚欲取修竹,永以娱朝晡」尚且想取修竹,永远用以娱乐朝晡。

「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问竹竹子无言以对,只有冷风一阵虚徐。

艺术手法
全诗以嘲讽之笔写世态之变。

「剖琴如剖薪,烹鹤如烹鱼」以焚琴煮鹤之典写对雅物之摧残,辛辣而痛切。

「逝矣覆辙存,来车犹此涂」以覆辙之喻写重蹈旧路的可悲,警策有力。

「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以竹之无言写人之不该问,以冷风之虚徐写物之自得,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嘲友为名,实为讽世之作。诗中将陋庐之美与华屋之俗对举,以剖琴烹鹤之喻写出了追逐功名而抛弃本真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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