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五十韵
宋 · 朱翌
译文
乡里黄梅接,家居祖刹邻。
家乡与黄梅相接,住宅与祖寺相邻。
常闻肉身佛,甘作硙坊人。
常听人说起肉身佛,甘愿做磨坊里的劳作之人。
坚有悬腰石,空无拂镜尘。
修行坚毅有悬腰的石头为证,心空明如镜不沾尘埃。
已舂诸米熟,自识本心真。
已经舂好了各种米使其成熟,自然认识到本心的真性。
拄杖敲顽质,袈裟绕净身。
拄着禅杖敲击顽劣之质,袈裟环绕着清净之身。
衣传千古信,法待五年伸。
衣钵传承千古的信仰,佛法等待五年之后弘扬。
拨棹烦师送,投林避众嗔。
划船烦劳师父相送,投奔山林避开众人的嗔怒。
风幡俱不动,金瓦定非伦。
风和幡都未曾动,金瓦寺的争论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汝听宜皆谛,吾言决可遵。
你们聆听应当都仔细谛听,我的话决然可以遵从。
由兹开顿教,为世作良因。
由此开创顿悟之教,为世人种下善因。
叶坠虽归本,烟斜不向新。
落叶虽然归于根本,烟斜飘散不再有新意。
铃声鸣白塔,雾气走黄巾。
铃声在白塔间鸣响,雾气中黄巾军奔走。
塑手藏衣袭,闺姝败钵唇。
塑像中藏有衣钵传承,闺中女子损坏了钵盂边缘。
全提诸佛印,开尽一花春。
完全印证诸佛法印,开启了一花的春天。
代代灯灯续,尘尘刹刹均。
一代一代灯火相传,微尘之中处处佛刹均等。
性天南北合,道德帝王亲。
天性南北合一,道德为帝王所亲近。
歌鼓昭陵日,梯航外国珍。
歌鼓喧天在昭陵之日,各国梯山航海献上珍宝。
庄严及山谷,赐予出金银。
庄严的庙宇遍及山谷,赏赐出自金银。
龙翥开飞帛,春温布𬙂纶。
龙飞凤舞展开飞帛诏书,春日温暖布施恩泽纶音。
镇安清净境,奔走护持神。
镇守安宁清净之地,奔走的护法神灵守护。
楼阁三千界,香灯十二辰。
楼阁遍布三千大千世界,香灯长明十二时辰。
苏铭模妙墨,柳记刻丰珉。
苏轼的铭文模刻妙墨,柳宗元的记述刻于丰碑之上。
自昔炎荒地,常容放逐臣。
自古以来这片炎热荒远之地,常收容被放逐的臣子。
流人悲去越,从者病居陈。
流放之人悲叹离开越地,随从者困病居住在陈地。
庚子何忧𫛳,春秋谩感麟。
庚子之年何必忧虑不祥之鸟,春秋之时徒然感伤麒麟。
足生行路茧,眉结念亲颦。
脚上走出了厚茧,眉头紧蹙思念亲人。
卜吐千瓶水,官分十束薪。
占卜吐出千瓶之水,官府分给十束柴薪。
九韶先幸舜,五岭后通秦。
九韶之乐先有幸于舜帝,五岭之后才通达秦朝。
气候今无瘴,人情古亦惇。
如今气候已无瘴气,人情自古也是淳厚的。
何尝疏北客,賸喜预嘉宾。
何曾怠慢过北方来的客人,更是欢喜能参与嘉宾之列。
鼓角催归梦,江湖动钓缗。
鼓角声催促着归乡的梦,江湖间拨动了钓线。
时花开有信,山果种生仁。
应时的花儿守信开放,山中的果实种下生出果仁。
武水长怀古,曹溪每问津。
武水之畔长怀古意,曹溪之旁每每探询问路。
端居七里郭,相望一由旬。
端正居住在七里城郭,相距一个由旬遥遥相望。
抱被来投宿,闻钟起及晨。
抱着被褥来此投宿,听到钟声便起身直到清晨。
自怜终北向,天遣试南询。
自怜终究还是心向北方,上天派遣来南方参访求教。
竟日云垂地,通宵雨溅茵。
整日云雾低垂及地,通宵雨水飞溅在草席上。
桥横一滴上,雀见五方驯。
石桥横跨在一滴泉之上,五方雀鸟都驯顺地出现。
飞锡泉香发,连山宝气振。
飞锡杖处泉水散发清香,连绵群山宝气振动。
杖寻桃竹把,佩采楚兰纫。
拄着桃竹杖寻路,佩戴采摘的楚地兰草编结。
大礼行郊次,洪恩浃海滨。
大礼在郊外举行,浩荡皇恩遍及海滨。
稍宽三面网,归作再生民。
稍微放宽三面的罗网,让百姓回归做再生之民。
甫里将收栗,松江细煮莼。
甫里即将收获栗子,松江细细烹煮莼菜。
橘怀工戏彩,萱背更栽椿。
怀橘奉母善于戏彩娱亲,萱草之旁又栽种椿树。
风急团云絮,霜清洗月轮。
风势急促卷起如絮的云团,霜后清澄洗净了月轮。
治行今数日,问信不嫌频。
治理政务如今已有数日,询问消息不嫌频繁。
三宿真成恋,诸寮且遍巡。
住了三夜真是生出留恋,各处僧房且一一巡看。
鬭茶夸顾渚,羹芋说西岷。
斗茶夸赞顾渚的紫笋,煮芋说起西边岷山的产物。
寺有坛经旧,谁知祖意谆。
寺中存有旧版坛经,谁知祖师的意旨谆谆。
持归化岭北,大地免沉沦。
带着它回去教化岭北,让大地众生免于沉沦。
赏析
题解
此诗南华五十韵,写参拜南华寺六祖慧能道场之感。全诗从黄梅接壤、祖刹比邻写地理之近,以肉身佛、悬腰石写六祖遗迹,以已舂诸米熟、自识本心真写悟道之理,以衣传千古信、法待五年伸写禅法之传。又历叙南华寺之庄严、历代帝王的赐予、南荒之地容放逐臣的感慨。诗人以谪居岭南的身份参拜祖庭,写自己虽在流放中仍心向禅法,末以「持归化岭北,大地免沉沦」写弘法之愿。
逐句解读
「乡里黄梅接,家居祖刹邻」乡里与黄梅相接,家居与祖刹为邻。
「常闻肉身佛,甘作硙坊人」常听说肉身佛在,甘心做磨坊中人——六祖慧能曾为磨坊舂米。
「坚有悬腰石,空无拂镜尘」坚有悬腰之石,空无拂镜之尘——以六祖悬腰舂米、菩提本无树之典写禅理。
「已舂诸米熟,自识本心真」已舂诸米成熟,自然识得本心之真。
「拄杖敲顽质,袈裟绕净身」拄杖敲打顽质,袈裟绕着净身。
「衣传千古信,法待五年伸」衣钵传千古之信,佛法待五年而伸。
「拨棹烦师送,投林避众嗔」拨棹烦劳师送,投林避开众人的嗔怒。
「风幡俱不动,金瓦定非伦」风幡都不动,金瓦定非凡伦——以风幡不动之典写禅悟。
「汝听宜皆谛,吾言决可遵」你们听法宜皆谛听,我的话决定可以遵从。
「由兹开顿教,为世作良因」由此开创顿教,为世人作良好因缘。
「叶坠虽归本,烟斜不向新」落叶虽归根本,烟斜不向新处。
「铃声鸣白塔,雾气走黄巾」铃声鸣响白塔,雾气游走如黄巾。
「塑手藏衣袭,闺姝败钵唇」塑手藏于衣袭之中,闺中女子损了钵唇。
「全提诸佛印,开尽一花春」全提诸佛之印,开尽一花之春。
「代代灯灯续,尘尘刹刹均」代代灯灯相续,尘尘刹刹均匀。
「性天南北合,道德帝王亲」性天南北合一,道德与帝王亲近。
「歌鼓昭陵日,梯航外国珍」歌鼓昭陵之日,梯航外国珍宝。
「庄严及山谷,赐予出金银」庄严到山谷,赐予出自金银。
「龙翥开飞帛,春温布𬙂纶」龙飞展开飞帛,春温布下纶音。
「镇安清净境,奔走护持神」镇守安住清净之境,奔走护持神灵。
「楼阁三千界,香灯十二辰」楼阁三千世界,香灯十二时辰。
「苏铭模妙墨,柳记刻丰珉」苏轼铭文模写妙墨,柳公权记刻在丰碑。
「自昔炎荒地,常容放逐臣」自昔炎荒之地,常容纳放逐之臣。
「流人悲去越,从者病居陈」流放之人悲叹离开越地,随从之人病居陈地。
「庚子何忧𫛳,春秋谩感麟」庚子何须忧𫛳鸟,春秋徒然感伤获麟。
「足生行路茧,眉结念亲颦」脚上生了行路的茧,眉头凝结思念亲人的皱眉。
「卜吐千瓶水,官分十束薪」卜吐千瓶之水,官分十束之薪。
「九韶先幸舜,五岭后通秦」九韶之乐先有幸于舜帝,五岭后来通于秦朝。
「气候今无瘴,人情古亦惇」气候如今没有瘴气,人情自古也是淳厚。
「何尝疏北客,賸喜预嘉宾」何曾疏远北方之客,更喜预列嘉宾之席。
「鼓角催归梦,江湖动钓缗」鼓角催促归梦,江湖动起钓丝。
「时花开有信,山果种生仁」时花开放有信,山果种植生仁。
「武水长怀古,曹溪每问津」武水常怀古意,曹溪每每问津。
「端居七里郭,相望一由旬」端居七里城郭,相望一由旬之遥。
「抱被来投宿,闻钟起及晨」抱着被子来投宿,听到钟声起身到早晨。
「自怜终北向,天遣试南询」自怜终究北望,天遣试向南方寻访。
「竟日云垂地,通宵雨溅茵」整日云垂地面,通宵雨溅茵席。
「桥横一滴上,雀见五方驯」桥横在滴水之上,雀鸟见五方驯服。
「飞锡泉香发,连山宝气振」飞锡泉香散发,连山宝气振作。
「杖寻桃竹把,佩采楚兰纫」拄杖寻桃竹握持,佩戴采楚兰纫制。
「大礼行郊次,洪恩浃海滨」大礼行于郊次,洪恩浃及海滨。
「稍宽三面网,归作再生民」稍宽三面之网,归来作再生之民。
「甫里将收栗,松江细煮莼」甫里将收板栗,松江细细煮莼菜。
「橘怀工戏彩,萱背更栽椿」怀橘善于戏彩,萱背更栽椿树。
「风急团云絮,霜清洗月轮」风急团起云絮,霜清洗出月轮。
「治行今数日,问信不嫌频」治行还有数日,问信不嫌频繁。
「三宿真成恋,诸寮且遍巡」三宿真成留恋,各寮房且遍行巡视。
「鬭茶夸顾渚,羹芋说西岷」斗茶夸顾渚之茶,羹芋说西岷之芋。
「寺有坛经旧,谁知祖意谆」寺中有旧坛经,谁知祖师之意谆谆。
「持归化岭北,大地免沉沦」持归北方教化,大地免于沉沦。
艺术手法 一是以迹写人,「坚有悬腰石,空无拂镜尘」以六祖遗迹写慧能之行与悟。二是以典写禅,「风幡俱不动」以风幡之典写禅悟之境。三是以史写地,「自昔炎荒地,常容放逐臣」以岭南历史写自己谪居之境遇。四是以愿收束,「持归化岭北,大地免沉沦」以弘法之愿写对禅法的信念。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南华寺为题,以六祖遗迹与禅法传承写祖庭之庄严,以岭南历史与谪居境遇写自身之感慨,以弘法之愿写对禅法的信念。全诗铺叙详尽,用典丰富,融禅理与身世之感于一炉,是宋诗中参拜祖庭的长篇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