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人多食蛙者作诗示意
宋 · 朱翌
译文
淮人为水族,庖脍亦已巧。
淮地人擅长烹制水族,厨艺已经十分精巧。
田间有鸣鸡,性命得自保。
田间鸣叫的鸡,性命尚且能够自保。
吴人口垂涎,捕取穷浩渺。
吴人对蛙垂涎欲滴,捕捞穷尽了广阔水面。
于吴产或多,于淮求则少。
蛙在吴地或许产量多,在淮地则求之甚少。
要之业境会,食债良自绕。
说到底是业缘境遇的际会,食债自然缠绕不去。
予也家淮南,游吴尝草草。
我本是淮南人,游历吴地也不过草草而行。
平生下箸处,但觉皆羊枣。
平生动筷吃饭之处,只觉得所食不过是羊枣等寻常之物。
不论赤𩽼公,亦及长须老。
不论是大鲤鱼,还是长须老虾,都一并涉及。
何况鼓吹部,可作钟鼎宝。
何况蛙鸣如鼓吹之乐,竟被当作钟鼎珍馐。
世间多空中,所见徒有表。
世间多是虚幻,所见不过是徒有其表。
至美不外示,鱼鼈岂皆好。
至美之物不会外露,鱼鳖岂能都是美味。
君看十月鹑,羽翼甚轻矫。
你看十月的鹌鹑,羽翼何等轻捷矫健。
变化须臾间,不念旧池沼。
变化只在须臾之间,不再留恋旧日的池沼。
食鹑乃无言,食蛙或颦愕。
吃鹌鹑倒无人非议,吃蛙却有人皱眉不满。
鹑蛙等无二,妄想自颠倒。
鹌鹑与蛙本无区别,不过是人的妄想自行颠倒。
舌根无尽期,所得在一饱。
舌根的贪欲永无止境,最终所得不过一饱而已。
哀哉南路徐,食方说𬊈煼。
可叹南路的徐君,谈吃还在说煎炒烹炸。
但俱供芋羹,不必着锦袄。
其实都不过是一碗芋羹罢了,不必穿锦袄来配。
较之食疮痂,岂但能稍稍。
比起吃疮痂的怪癖,岂止是好了一点点。
赏析
题解
此诗因淮人多食蛙而作,以示劝诫之意。诗人从淮人食蛙的风俗出发,层层辨析食之取舍,由蛙及鹑,由鹑及食疮痂的典故,以诙谐犀利的笔触揭示人们饮食取舍中的荒谬颠倒,寄寓了对众生平等的佛理思考。
逐句解读
「淮人为水族,庖脍亦已巧」写淮人善于烹制水族,厨艺精巧。
「田间有鸣鸡,性命得自保」田间鸣叫的鸡尚能保全性命。
「吴人口垂涎,捕取穷浩渺」吴人却对蛙垂涎三尺,捕捞穷尽水面。
「于吴产或多,于淮求则少」蛙在吴地可能产量多,在淮地则稀少。
「要之业境会,食债良自绕」说到底是业缘境遇所使,食债自然缠绕不去。
「予也家淮南,游吴尝草草」我家在淮南,游历吴地也不过是草草而行。
「平生下箸处,但觉皆羊枣」平生动筷之处,只觉得所食不过羊枣之类寻常之物。
「不论赤𩽼公,亦及长须老」不论是大鲤鱼,还是长须的虾,都一并涉及。
「何况鼓吹部,可作钟鼎宝」何况蛙鸣如鼓吹之乐,竟被当作钟鼎之珍。
「世间多空中,所见徒有表」世间多虚幻,所见不过是表象。
「至美不外示,鱼鼈岂皆好」至美之物不外露,鱼鳖岂能都是佳肴。
「君看十月鹑,羽翼甚轻矫」你看十月的鹌鹑,羽翼多么轻捷矫健。
「变化须臾间,不念旧池沼」转瞬之间便能变化飞走,不再留恋旧日池沼。
「食鹑乃无言,食蛙或颦愕」吃鹌鹑倒无人说话,吃蛙却有人皱眉不满。
「鹑蛙等无二,妄想自颠倒」鹌鹑与蛙并无二致,不过是人们妄想颠倒罢了。
「舌根无尽期,所得在一饱」舌根贪欲无止境,所得不过一饱而已。
「哀哉南路徐,食方说𬊈煼」可怜南路的徐君,谈食还在说煎炒烹炸。
「但俱供芋羹,不必着锦袄」其实都不过是一碗芋羹,不必穿锦袄来配。
「较之食疮痂,岂但能稍稍」比起吃疮痂的癖好,岂止是好了一点点。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论证,以鹑与蛙的对比揭示人们取舍的矛盾,逻辑严密。二是用典讽刺,末句以刘邕食疮痂的典故作结,辛辣嘲讽饮食怪癖。三是以佛理入诗,「业境会」「食债」「妄想自颠倒」等用语透露佛教因果观念,赋予饮食话题以哲思深度。四是诙谐犀利,全诗语调看似轻松戏谑,实则锋芒内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食蛙小事为引,层层推演至众生平等、妄想颠倒的佛理思考,由俗入雅,由浅入深。诗人以诙谐的笔调写严肃的主题,既讽刺了饮食中的荒谬,又寄寓了深沉的慈悲,体现了宋诗以议论入诗、寓理于物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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