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祀事毕因修禊事于灵梵以高阁一长望分韵赋诗得一字

宋 · 朱熹

译文

逝川无停波

流逝的江水没有停歇的波涛

岁月一何疾

岁月是多么迅速啊

居然雨露濡

竟然雨露已经沾濡了大地

我意日萧瑟

我的心意日益萧条冷落

共惟西山足

共同想到西山脚下先人墓地

宰树久蒙密

墓地旁的树木早已茂密覆盖

晤言起哀敬

面对墓碑不禁起了哀伤与敬意

时事该礼律

这些祭祀之事都涵盖了礼法规矩

肴羞既纷罗

祭品佳肴已经纷纷陈列

荐馈亦芳苾

祭献的供品也芬芳馥郁

周旋极凄怆

行礼周旋之间极其凄怆悲痛

俛仰讵终毕

俯仰之间怎能说祭祀已经结束

更衣适精舍

更换衣服来到精舍

邻曲会兹日

邻里乡人在此日聚会

簋黍畀𪸩胞

祭器中的黍稷分给了众人

从容罄膋膟

从容地将祭品分享殆尽

嘉宾更盘礴

嘉宾们更加盘桓逗留

环堵窥逸笔

在四壁间观赏超逸的书法

即事君独哦

面对此景您独自吟哦

非才我何述

我这无才之人又能叙述什么呢

矧兹衰病余

何况我这衰病之残年

苦畏烦虑怵

苦苦畏惧烦扰忧虑的惊惧

赋罢掩寒栖

赋诗之后掩上寒冷的居室

存存常抱一

存养此心常抱守着专一之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朱熹三月三日祀事毕后修禊于灵梵寺时所作。修禊为古人三月三日临水祓除不祥之礼。诗从祀事的哀敬写到修禊的从容,从肴羞纷罗的祭祀到嘉宾盘礴的雅集,末以赋罢掩寒栖、存存常抱一收束,将祭祀的庄严、修禊的雅趣与理学的修持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逝川无停波」——流逝的江水没有停歇的波涛。逝川用孔子逝者如斯之叹,写时光的不息。

「岁月一何疾」——岁月是多么迅速啊。一何疾写时间之快,令人惊心。

「居然雨露濡」——竟然雨露已经沾濡了大地。居然写出乎意料,雨露濡写时节的变化。

「我意日萧瑟」——我的心意日益萧条冷落。萧瑟写心情的悲凉,与春日的生机形成反差。

「共惟西山足」——共同想到西山脚下。共惟即共同想到,西山足写先人墓地之所在。

「宰树久蒙密」——墓地旁的树木早已茂密覆盖。宰树即墓旁之树,久蒙密写墓地之久远,树木已成荫。

「晤言起哀敬」——面对墓碑不禁起了哀伤与敬意。晤言即当面相对,哀敬写祭奠时的两种情感——哀与敬。

「时事该礼律」——这些祭祀之事都涵盖了礼法制度。该即包括,礼律写祭祀的规矩法度。

「肴羞既纷罗」——祭品佳肴已经纷纷陈列。肴羞即祭品食物,纷罗写陈列之丰盛。

「荐馈亦芳苾」——祭献的供品也芬芳馥郁。荐馈即祭祀时的供献,芳苾写供品之香。

「周旋极凄怆」——行礼周旋之间极其凄怆。周旋指祭祀中的行礼动作,极凄怆写内心的悲痛。

「俛仰讵终毕」——俯仰之间怎能说已经结束。俛仰即俯仰,指祭祀动作,讵即岂,写祭祀虽毕而哀思未尽。

「更衣适精舍」——更换衣服来到精舍。更衣写由祭服换为常服,精舍指佛寺精舍。

「邻曲会兹日」——邻里乡曲在此日聚会。邻曲即邻里,会兹日写修禊之日的聚会。

「簋黍畀𪸩胞」——祭器中的黍稷分给了众人。簋黍即祭器中的食物,畀即给予。

「从容罄膋膟」——从容地将祭品中的油脂肺腑也分食殆尽。罄即尽,膋膟即祭祀用的油脂内脏,写祭祀后的分享。

「嘉宾更盘礴」——嘉宾们更加盘桓逗留。盘礴即盘桓逗留,写聚会之尽兴。

「环堵窥逸笔」——在四壁间观赏超逸的书法。环堵即四壁,逸笔写书法之超逸。

「即事君独哦」——面对此景您独自吟哦。即事即就眼前之事,独哦写独自吟诗。

「非才我何述」——我这无才之人又能叙述什么呢。非才自谦,何述写难以措辞。

「矧兹衰病余」——何况我这衰病之残年。矧即何况,衰病余写身体的衰弱。

「苦畏烦虑怵」——苦苦畏惧烦扰忧虑的惊惧。烦虑怵写内心的焦虑不安。

「赋罢掩寒栖」——赋诗之后掩上寒冷的居室。掩寒栖写归去独处的清冷。

「存存常抱一」——存养此心常抱守着一。抱一用老子抱一为天下式之意,写持守本心的修养功夫。

艺术手法
一、叙事完整:从修禊前的祀事到修禊时的聚会,从祭品的陈列到嘉宾的盘礴,叙事线索完整清晰。二、情理交融:哀敬的祭祀情感与抱一的理学修养融为一体,情中有理,理中有情。三、以简驭繁:全诗涉及祀事、修禊、雅集、归思等多重内容,而以抱一之道统摄全局,繁而不乱。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月三日修禊为线索,将祭祀的庄严、修禊的雅趣与理学的修持交织在一起。逝川无停波的时光之叹与存存常抱一的精神坚守首尾呼应,在繁杂的世事中回归到对心性的持守。全诗既有传统修禊诗的雅致,又有理学诗的深沉,是朱熹将生活实践与精神修养合而为一的诗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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