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用前韵敬别机仲

宋 · 朱熹

译文

君家道素几叶传,只今用舍悬诸天。

你家的道义素风传承了几代,如今用与舍都悬于天命。

屹然砥柱战河曲,肯似落叶随风旋。

如砥柱屹立河曲之中作战,怎肯像落叶随风回旋?

奋髯忽作猬毛磔,浩气勃若霄中烟。

奋起胡须忽然如猬毛般竖立,浩然之气勃发如霄中之烟。

隠忧尚喜遗直在,壮烈未许前人专。

隐忧之中尚喜直道犹在,壮烈之气不许可由前人独占。

武夷连日听奇语,令我两腋风泠然。

武夷连日听你的奇妙之语,令我两腋生风飘然欲飞。

初如茫茫出太极,稍似冉冉随群仙。

开始如茫茫然从太极中化出,渐渐地似冉冉跟随群仙。

安能局促夜起舞,下与祖逖争雄鞭。

怎能局促不安地夜间起舞,下与祖逖争那雄壮的马鞭?

终怜贤屈惜往日,亦念圣孔悲徂川。

终究怜惜屈原那样的贤人而惋惜往日,也感念孔子那样圣人悲叹逝去的流水。

愿君尽此一杯酒,预浇舌本如悬泉。

愿你喝尽这一杯酒,预先滋润舌本使辩才如悬泉。

沃心泽物吾有望,勒移忍继钟山篇。

润泽心田造福万物我还有希望,怎忍心再写钟山移文那样的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复用前韵敬别机仲》,以同韵再别友人。诗中道素传家的家学渊源、砥柱不随风的坚贞品格、奋髯浩气的壮烈、武夷奇语的受益、初如太极稍似群仙的学术感悟、局促夜舞的不甘、贤屈圣孔的千古悲慨、沃心泽物的政治抱负,格调慷慨而意蕴深沉。

逐句解读
「君家道素几叶传,只今用舍悬诸天」:你家的道义素风传承了几代,如今用与舍都悬于天命。道素几叶传写友人家学渊源,用舍悬诸天写出处进退取决于天命——行藏由天不由人。

「屹然砥柱战河曲,肯似落叶随风旋」:如砥柱屹立河曲之中作战,怎肯像落叶随风回旋?砥柱屹立写品格的坚定不屈,落叶随风旋写随波逐流——正反对比鲜明。

「奋髯忽作猬毛磔,浩气勃若霄中烟」:奋起胡须忽然如猬毛般竖立,浩然之气勃发如霄中之烟。奋髯猬毛磔写激愤时的刚烈,浩气霄中烟写正气的升腾——豪迈之姿跃然纸上。

「隠忧尚喜遗直在,壮烈未许前人专」:隐忧之中尚喜直道犹在,壮烈之气不许可由前人独占。遗直在写正直之士尚存,壮烈未许前人专写今人亦当有壮烈之志。

「武夷连日听奇语,令我两腋风泠然」:武夷连日听你的奇妙之语,令我两腋生风飘然欲飞。听奇语写学术交流的收获,两腋风泠然化用两腋生风,写精神上的畅快超脱。

「初如茫茫出太极,稍似冉冉随群仙」:开始如茫茫然从太极中化出,渐渐地似冉冉跟随群仙。出太极写从本源开始思考,随群仙写渐入佳境——学术体悟的渐进过程。

「安能局促夜起舞,下与祖逖争雄鞭」:怎能局促不安地夜间起舞,下与祖逖争那雄壮的马鞭?夜起舞用祖逖闻鸡起舞典,争雄鞭写不甘只是空有壮志而要奋发行事。

「终怜贤屈惜往日,亦念圣孔悲徂川」:终究怜惜屈原那样的贤人而惋惜往日,也感念孔子那样圣人悲叹逝去的流水。贤屈惜往日写屈原式的悲愤,圣孔悲徂川写孔子式的叹逝——千古贤圣皆有时不我与之悲。

「愿君尽此一杯酒,预浇舌本如悬泉」:愿你喝尽这一杯酒,预先滋润舌本使辩才如悬泉。舌本如悬泉写辩才无碍——酒壮豪情、助发雄辩。

「沃心泽物吾有望,勒移忍继钟山篇」:润泽心田造福万物我还有希望,怎忍心再写钟山移文那样的篇章?沃心泽物写兼济天下的抱负,勒移忍继钟山篇用孔稚珩《北山移文》典,写不忍归隐而忘世——仍有入世之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壮烈为基调,以道义为内核。砥柱不随风的坚贞、奋髯浩气的壮烈、壮烈未许前人专的豪迈,构成了全诗的壮烈底色。武夷奇语的学术收益与太极群仙的体悟是壮烈中的超脱。局促夜起舞的不甘与贤屈圣孔的悲慨是壮烈中的悲怆。沃心泽物的抱负与不忍继钟山篇的入世之志是壮烈中的担当。全诗壮烈、超脱、悲怆、担当交织,情感激荡而格调高昂。

总体评价
这首别友诗,以砥柱不随风的坚贞与奋髯浩气的壮烈为基调,以武夷奇语的学术感悟为转折,以贤屈圣孔的悲慨与沃心泽物的抱负为收束。朱熹将别友之情写成了道义担当的宣言,格调慷慨激昂而意蕴深沉,是赠别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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