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答景仁老兄赠别之句
宋 · 朱熹
译文
古人一去心不传,举世谁复知其天。
古人一去之后心法不再传承,全天下还有谁能懂得他们的天道。
奔趋嗜欲名利境,浩荡势若飘风旋。
人们奔走追逐于嗜欲名利的境地,浩浩荡荡如旋风般席卷。
嗟予慨此其已久,矧复痼疾霾云烟。
感叹我对此感慨已经很久了,何况还有痼疾如云烟般遮蔽。
禅关夜扣手剥啄,丹经昼诵心精专。
夜里叩响禅关双手剥啄有声,白天诵读丹经内心精诚专一。
十年齐楚得失里,醉醒梦觉今超然。
十年间在齐楚得失之间徘徊,如今醉醒梦觉之后已超然物外。
迷心昧性哂竺学,贪生惜死悲方仙。
迷失心性的人嘲笑佛学,贪生怕死的人悲叹方士仙术。
如何懒惰行不力,日月逝矣羲和鞭。
为何还是懒惰不肯尽力而行,日月飞逝如羲和挥鞭驱车。
祇今已□远玄象,羡子正似方来川。
只如今已经(缺字)远离了玄妙之象,羡慕你正像滚滚而来的江川。
何忧功名与事业,但要溥博而渊泉。
何必忧虑功名与事业,只要做到广博而深厚如渊泉。
不见君家鼻祖开圣学,照耀今古书三篇。
难道没看到你家始祖开创圣学,其光辉照耀古今留下三篇书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奉答景仁老兄赠别之句》,答友人赠别。诗中古人已远心不传的道统焦虑、奔趋嗜欲的世风批判、禅关丹经的修行实践、迷心竺学贪生方仙的辟佛老、日月逝矣的紧迫、溥博渊泉的期许,末以鼻祖开圣学照耀今古的道统自信收束,是一篇以赠答为形式的道统宣言。
逐句解读
「古人一去心不传,举世谁复知其天」:古人已去而其心不传,举世之间谁还能知道天道?一去心不传写道统的断绝,谁复知其天写当世无人明天道。
「奔趋嗜欲名利境,浩荡势若飘风旋」:奔走趋赴于嗜欲的名利之境,浩荡之势如同飘风回旋。奔趋名利写世俗的追逐,飘风旋写其势之猛——如风中落叶身不由己。
「嗟予慨此其已久,矧复痼疾霾云烟」:嗟叹我对此感慨已久了,况且又有痼疾如云烟遮蔽。慨此已久写长期的忧虑,痼疾霾云烟写自己的困顿——不仅世道堪忧,自身亦有困扰。
「禅关夜扣手剥啄,丹经昼诵心精专」:夜晚叩禅关手作剥啄之声,白天诵读丹经内心精专。禅关夜扣写参禅之勤,丹经昼诵写修道的精专——虽辟佛老但亦曾下过功夫。
「十年齐楚得失里,醉醒梦觉今超然」:十年在齐楚得失之中,醉后醒来如梦初觉如今已超然。十年得失写学术探索的长期纠结,醉醒梦觉今超然写终于悟道而出——从迷惘到超脱。
「迷心昧性哂竺学,贪生惜死悲方仙」:迷失本心蒙蔽本性可嗤笑佛教之学,贪生怕死可悲哀道教方仙。哂竺学即嗤笑佛教,悲方仙即悲叹道教——两者皆非正道。
「如何懒惰行不力,日月逝矣羲和鞭」:为何懒惰而修行不力?日月已逝如同羲和驱车鞭策。懒惰行不力写自省——道理虽明而行不力。日月逝矣写时光不待,羲和鞭写日神的驱赶——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祇今已□远玄象,羡子正似方来川」:如今已经远离了玄妙之象,羡慕你正如方来的江川。远玄象写自己脱离了玄虚之学,方来川写友人如江河之水源源不绝。
「何忧功名与事业,但要溥博而渊泉」:何必忧虑功名与事业,只要做到溥博如天渊泉如水。溥博渊泉化用《中庸》溥博如天渊泉如渊,写修养的至高境界——不必忧虑外在功业而内在境界自然宏大。
「不见君家鼻祖开圣学,照耀今古书三篇」:难道不见你家的鼻祖开创圣学,照耀古今的书有三篇?鼻祖开圣学指周敦颐开创理学,书三篇或指周氏主要著作——道统有源而光耀古今。
艺术手法
此诗以道统自觉为内核,以自省与期许为双线。古人心不传至飘风旋是道统焦虑,嗟予慨此至痼疾霾云烟是个人困扰,禅关丹经至今超然是修行历程,迷心竺学至悲方仙是辟佛老,懒惰行不力至羲和鞭是自省,远玄象至渊泉是期许,鼻祖开圣学照耀今古是道统自信。全诗从焦虑到自省到期许到自信,情感曲折而精神昂扬。
总体评价
这首答赠诗,从古人心不传的道统焦虑到自省与辟佛老,从日月逝矣的紧迫到溥博渊泉的期许,末以鼻祖开圣学的道统自信收束。朱熹将赠答诗写成了道统自觉的宣言,格调沉郁而精神昂扬,是理学赠答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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