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张彦辅韵
宋 · 朱熹
译文
风霜岁云徂
风霜之中一年又将过去
尘事瞇双目
尘俗之事蒙蔽了双眼
故人书鼎来
故人的书信如鼎一般珍贵地到来
照眼一连玉
映照眼目如同连城之璧
把玩不知疲
反复赏玩不知疲倦
日晏坐空腹
直到日晏仍坐在空腹之中忘食
卷藏什袭秘
将诗卷珍藏于层层包裹之中
寒光夜穿椟
寒夜中诗卷的光芒似乎穿透木匣
嗟予肮脏姿
叹我这刚直不屈的性情
十驾不能速
驽马十驾也追不上友人的才力
丘壑聊自娱
在丘壑山水间暂且自娱
箪瓢亦云足
一箪食一瓢饮也可说满足了
君侯湖海士
您是湖海间的大士
逸气谢追逐
逸气超群不须追逐世俗
胡为不予鄙
为何不嫌弃我呢
乃肯顾林谷
竟然肯来看望我这林谷隐居之人
高轩缓前期
您的高驾推迟了先前的约定
清梦遶双竹
清梦中围绕着双竹思念友人
起将杜陵句
起身将杜甫的诗句拟作
写寄玉川屋
书写寄往友人居所
我穷诗未工
我穷于诗才诗艺未精
最觉貂难续
最觉得如狗尾续貂般难以接续
感君慇懃意
感动于您殷勤的心意
吟苦屡更烛
苦苦吟诗屡次更换蜡烛
群公饶藻思
诸位先生富有文采思致
裂牋动盈束
裁纸作诗动辄盈满一束
历险正摧辀
如行险路正折断了车辕
争先俄击毂
争先恐后转眼车毂相击
低回欲引避
我迟疑不前想要引身回避
怅望曷归宿
怅然远望何处是归宿
出吻竟无奇
出口竟没有什么奇妙的语句
彊颜终自恧
强作笑颜终究还是自愧
北风催岁年
北风催促着岁年更替
两鬓失新绿
两鬓已失去了黑发的新绿
樊生念学稼
如樊迟想要学种庄稼
曹子悲食粟
如曹商悲叹只能食微薄俸禄
死灰宁复然
心如死灰难道还能再燃吗
寡过良所欲
减少过失才是我真正的愿望
耿耿自知明
内心耿耿自知其明
何劳詹尹卜
何须劳烦卜者来占卜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朱熹次韵张彦辅之作,写收到友人赠诗后的感动与自谦。故人书来如连城之玉,照眼生辉,而自己才疏学浅、十驾不速,唯有丘壑自娱、箪瓢自足。全诗以谦卑的姿态表达了对友人才情的敬佩与对自身境遇的坦然接受。
逐句解读
「风霜岁云徂」——风霜之中一年又将过去。岁云徂即年岁将尽,风霜写冬日的严寒。
「尘事瞇双目」——尘俗之事蒙蔽了双眼。瞇即蒙蔽,尘事写世俗的纷扰。
「故人书鼎来」——故人的书信如同鼎一般沉重地到来。书鼎来写赠诗的珍贵与厚重。
「照眼一连玉」——映照眼目如同连城之玉。连玉即连城之璧,写诗作之美。
「把玩不知疲」——反复赏玩不知疲倦。把玩写对诗作的珍爱与细细品味。
「日晏坐空腹」——直到日晏仍坐在空腹之中。日晏写时间之晚,坐空腹写沉浸于赏诗而忘食。
「卷藏什袭秘」——将诗卷珍藏于层层包裹之中。什袭即层层包裹,秘写珍秘之至。
「寒光夜穿椟」——寒夜中诗卷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木匣。寒光夜穿椟写诗作之光芒不可掩藏。
「嗟予肮脏姿」——叹我这刚直不屈的姿性。肮脏即刚直不屈,姿写性格。
「十驾不能速」——十驾马车的速度也追不上。十驾用驽马十驾之典,写自己才力之迟钝。
「丘壑聊自娱」——在丘壑之间暂且自娱。丘壑写山水之乐,聊写权且如此。
「箪瓢亦云足」——一箪食一瓢饮也可说满足了。箪瓢用颜回之典,写安贫自足。
「君侯湖海士」——您是湖海间的大士。湖海士写友人的豪迈气概。
「逸气谢追逐」——逸气超群不须追逐世俗。谢追逐写不与世人争竞。
「胡为不予鄙」——为何不嫌弃我呢。胡为写为何,不予鄙写不以我为鄙。
「乃肯顾林谷」——竟然肯来看望我这林谷之人。顾林谷写友人的不弃,林谷指隐居之地。
「高轩缓前期」——您的高驾推迟了先前的约定。高轩写友人之车驾,缓前期写约期之延后。
「清梦遶双竹」——清梦中围绕着双竹。双竹可能指友人居所之竹,清梦写思念之情。
「起将杜陵句」——起身将杜陵的诗句。杜陵指杜甫,将杜陵句即拟杜甫之诗。
「写寄玉川屋」——书写寄往玉川的居所。玉川指卢仝,此处代指友人。
「我穷诗未工」——我穷于诗才诗艺未精。穷诗未工是自谦。
「最觉貂难续」——最觉得如狗尾续貂般难以接续。貂难续用狗尾续貂之典,写自己的和诗难以匹配原作。
「感君慇懃意」——感动于您殷勤的心意。慇懃即殷勤,写友人的情深。
「吟苦屡更烛」——苦苦吟诗屡次更换蜡烛。吟苦写作诗之苦,屡更烛写夜深不辍。
「群公饶藻思」——诸位先生富有文采思致。饶藻思写才思之富。
「裂牋动盈束」——裁纸作诗动辄盈满一束。裂牋即裁纸,盈束写诗篇之多。
「历险正摧辀」——如行险路正折断了车辕。摧辀写行路之艰难,比喻和诗之不易。
「争先俄击毂」——争先恐后转眼间车毂相击。击毂写争相作诗的激烈。
「低回欲引避」——我低回不前想要引身回避。低回写迟疑,引避写想退避。
「怅望曷归宿」——怅然远望何处是归宿。曷即何,归宿写精神上的安顿之处。
「出吻竟无奇」——出口竟没有什么奇妙的语句。出吻即出口,无奇写自己诗才平庸。
「彊颜终自恧」——强作笑颜终究还是自愧。彊颜即强颜,自恧即自愧。
「北风催岁年」——北风催促着岁年更替。催岁年写时光的紧迫。
「两鬓失新绿」——两鬓已失去了新绿的黑发。失新绿写两鬓斑白,年华老去。
「樊生念学稼」——如樊迟想要学种庄稼。学稼用樊迟请学稼之典,写自己志在农事而非仕途。
「曹子悲食粟」——如曹商悲叹只能食粟。食粟写微薄的俸禄。
「死灰宁复然」——死灰难道还能再燃吗。死灰用韩安国死灰复燃之典,写心如死灰不再有进取之念。
「寡过良所欲」——减少过失才是我真正的愿望。寡过即少犯过失,良所欲写真正的追求不在功名而在修身。
「耿耿自知明」——内心耿耿自知其明。耿耿写内心的光明磊落,自知明写对自己的清醒认识。
「何劳詹尹卜」——何须劳烦詹尹来占卜呢。詹尹即郑詹尹,楚国卜者,何劳卜写不须占卜已知命运。
艺术手法
一、用典丰富:十驾、箪瓢、杜陵、玉川、貂续、死灰、詹尹等典故层层叠出,显示了朱熹深厚的学养。二、自谦与自尊并存:全诗通篇自谦——十驾不速、诗未工、貂难续、出吻无奇,但寡过良所欲、耿耿自知明又写出了不卑不亢的坚守。三、以叙事为线索:从收信到把玩、从和诗到苦吟、从退缩到自省,叙事线索清晰而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朱熹酬答诗中的长篇力作。全诗以收到友人赠诗为起点,展开了对友情、才学、命运、志向的全面抒写。在自谦之中不失自尊,在退避之中不失坚守,寡过良所欲、耿耿自知明的结语写出了朱熹安贫守道、不求闻达的理学品格。全诗虽长而脉络清晰,用典虽多而自然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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