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

宋 · 朱熹

译文

卜居屏山下,俯仰三十秋。

择居在屏山之下,俯仰之间已是三十个秋天。

终然村墟近,未惬心期幽。

终究是村墟太近了,未惬心中期待的幽静。

近闻西山西,深谷开平畴。

近来听说西山的西面,深谷之中开辟了平坦的田野。

茅茨十数家,清川可行舟。

茅草屋十来户人家,清清的溪流可以行船。

风俗颇淳朴,旷土非难求。

风俗颇为淳朴,空旷的土地并不难求。

誓捐三径资,往遂一壑谋。

发誓捐出三径之资,前去实现一壑之谋。

伐木南山巅,结庐北山头。

在南山之巅伐木,在北山之头结庐。

耕田东溪岸,濯足西溪流。

在东溪岸边耕田,在西溪水边洗脚。

朋来即共欢,客去成孤游。

朋友来了就一起欢聚,客人走了便独自成游。

静有山水乐,而无身世忧。

静处有山水的乐趣,而没有身世的忧愁。

著书俟来哲,补过希前修。

著书立说等待后贤,弥补过失期冀前修。

兹焉毕暮景,何必营菟裘。

就在这里度过暮年吧,何必另营隐居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卜居》,写朱熹迁居之事。诗中屏山下三十秋的旧居、村墟近未惬幽的不满、西山西深谷平畴的新发现、茅茨清川的田园风光、淳朴风俗的宜居、耕田濯足的日常、朋来客去的自得、山水无忧的安乐、著书补过的追求、毕暮景的终老之志,是一篇完整的迁居宣言。

逐句解读
「卜居屏山下,俯仰三十秋」:择居在屏山之下,俯仰之间已是三十个秋天。卜居即择地而居,屏山下写现居之地。三十秋写居此已三十年——时日之久。

「终然村墟近,未惬心期幽」:终究是村墟太近了,未惬心中期待的幽静。村墟近写现居之地的嘈杂,心期幽写对幽静的向往——现实与期待的不合。

「近闻西山西,深谷开平畴」:近来听说西山的西面,深谷之中开辟了平坦的田野。西山西即西山之西,深谷平畴写新发现的宜居之地。

「茅茨十数家,清川可行舟」:茅草屋十来户人家,清清的溪流可以行船。茅茨十数家写人家不多环境清幽,清川行舟写水路通达而景致优美。

「风俗颇淳朴,旷土非难求」:风俗颇为淳朴,空旷的土地并不难求。淳朴风俗写民风的纯良,旷土非难求写获得土地并不困难。

「誓捐三径资,往遂一壑谋」:发誓捐出三径之资,前去实现一壑之谋。三径资即现有家产,一壑谋即隐居之志——决心迁居。

「伐木南山巅,结庐北山头」:在南山之巅伐木,在北山之头结庐。伐木结庐写自建居所,南山北山写新居的山水环抱。

「耕田东溪岸,濯足西溪流」:在东溪岸边耕田,在西溪水边洗脚。耕田濯足写田园生活的日常,东溪西溪写居处水系环绕。

「朋来即共欢,客去成孤游」:朋友来了就一起欢聚,客人走了便独自成游。朋来共欢写社交的愉悦,客去孤游写独处的自在。

「静有山水乐,而无身世忧」:静处有山水的乐趣,而没有身世的忧愁。山水乐写自然之美,无身世忧写超脱之安——这是迁居的根本目的。

「著书俟来哲,补过希前修」:著书立说等待后贤,弥补过失期冀前修。著书俟来哲写学术使命的延续,补过希前修写个人修养的追求。

「兹焉毕暮景,何必营菟裘」:就在这里度过暮年吧,何必另营隐居之所?毕暮景写终老于此的决心,营菟裘化用《左传》请后于郑伯使营菟裘吾老矣之意。何必营菟裘写此处已是最佳归隐之所。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迁居为线索,以寻觅、发现、规划、展望为结构。卜居屏山下至未惬心期幽是旧居的不满,近闻西山西至旷土非难求是新地的发现,誓捐三径资至濯足西溪流是迁居的规划,朋来共欢至何必营菟裘是生活的展望。全诗从不满到发现到规划到展望,情感从郁闷到欣喜到决然到安宁,层层递进。静有山水乐而无身世忧是全诗的核心——迁居的目的是心灵的安宁。

总体评价
这首卜居诗,从屏山三十秋的旧居不满到西山深谷的新地发现,从伐木结庐的迁居规划到山水无忧的生活展望,写出了迁居的全过程与全心态。朱熹以静有山水乐而无身世忧写出了迁居的终极追求,以著书俟来哲补过希前修写出了隐居而不忘学术的使命,格调恬淡而志向不凡,是迁居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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