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谢人见惠墨竹
宋 · 朱淑真
译文
纷纷桃李皆凡俗,四时之中惟有竹。
纷繁的桃李都是凡俗之物,四季之中唯有竹子不俗。
非惟苍翠列风轻,对之自觉清人肉。
不只是苍翠挺立在轻风中,面对它自觉能清人心骨。
羡君年少多才艺,笔墨潜偷造化力。
羡慕你年轻多才多艺,笔墨间暗中窃取了造化的力量。
扫出一枝爰惠我,清阴翠色惊满幅。
挥笔画出一枝赠予我,清幽的绿阴翠色令人惊叹满幅。
嗟我得之喜何以,贪夫忽获珠盈斛。
叹我得到它欢喜得不得了,如同贪心的人忽然获得满斛珍珠。
朝夕捧玩不知疲,如在太白楼上宿。
早晚捧着赏玩不知疲倦,仿佛住在太白楼上一般。
遽令标轴挂壁间,劲节直日长目前。
赶紧装裱成轴挂在墙壁间,竹的劲节终日长在眼前。
不必溪边寻六逸,不必林间访七贤。
不必去溪边寻找竹溪六逸,不必去林间寻访竹林七贤。
岂使阎本与王维,独擅古念称神师。
岂能让阎立本和王维,独占古来的美名称为神师。
又有屏间名浪得,误墨成形何足奇。
又有屏风间浪得虚名的,误墨成形有什么值得称奇的。
未若一笔扫一枝,渭川移来人莫疑。
不如一笔挥就一枝竹,仿佛从渭川移来人们不要怀疑。
珍藏欲默默不得,命牋索笔成新诗。
想要珍藏却忍不住不说,命人取笺索笔写就新诗。
诗穷纸满意不尽,阁笔无语愧才稀。
诗写尽了纸已满心意却未尽,搁笔无语惭愧才情稀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代谢人见惠墨竹》,写得到友人赠墨竹画后的欣喜与赞美。纷纷桃李都是凡俗,四时之中惟有竹;不仅苍翠列风轻,对之自觉清人肌骨;羡君年少多才艺,笔墨潜偷造化之力;扫出一枝惠赠于我,清阴翠色惊满画幅;嗟我得之喜何以比,贪夫忽获珠盈满斛;朝夕捧玩不知疲倦,如在太白楼上留宿;遂令标轴挂于壁间,劲节直日长在眼前;不必溪边寻竹溪六逸,不必林间访竹林七贤;岂使阎立本与王维,独擅古念号称神师;又有屏间名浪得,误墨成形何足为奇;不如一笔扫出一枝,渭川移来人莫疑;珍藏欲默默不得,命笺索笔写成新诗;诗穷纸满意犹不尽,搁笔无语惭愧才稀。全诗以得到墨竹画为线索,从画之清绝写到画者之才,再到珍藏之喜、题诗之愧。
逐句解读
「纷纷桃李皆凡俗」:纷纷桃李都是凡俗——桃李虽美但只是俗物。
「四时之中惟有竹」:四时之中惟有竹——竹子四季常青不落俗。
「非惟苍翠列风轻」:不仅苍翠列风轻——竹不仅苍翠迎风。
「对之自觉清人肉」:对之自觉清人肌骨——对着竹子自觉肌骨清爽。
「羡君年少多才艺」:羡君年少多才艺——羡慕你年轻又有才华。
「笔墨潜偷造化力」:笔墨暗偷造化之力——画技高超如窃取了造化的力量。
「扫出一枝爰惠我」:扫出一枝惠赠于我——随手画一枝竹送给我。
「清阴翠色惊满幅」:清阴翠色惊满画幅——画上竹的阴翠之色令人惊叹。
「嗟我得之喜何以」:嗟我得之喜何以比——得到这幅画喜不自胜。
「贪夫忽获珠盈斛」:贪夫忽获珠盈满斛——如同贪财之人突然获得满斛珍珠。
「朝夕捧玩不知疲」:朝夕捧玩不知疲倦——早晚把玩欣赏不知疲倦。
「如在太白楼上宿」:如在太白楼上留宿——如住在太白楼上般清雅。
「遽令标轴挂壁间」:遂令标轴挂于壁间——赶紧装裱挂在墙上。
「劲节直日长目前」:劲节直日长在眼前——竹的劲节正直长在眼前。
「不必溪边寻六逸」:不必溪边寻找竹溪六逸——有了这画就不必去找六逸了。
「不必林间访七贤」:不必林间访问竹林七贤——有了这画就不必去找七贤了。
「岂使阎本与王维」:岂使阎立本与王维——岂能让阎立本和王维。
「独擅古念称神师」:独擅古念号称神师——独占画坛号称神师。
「又有屏间名浪得」:又有屏间名浪得——还有屏风上的画名不副实。
「误墨成形何足奇」:误墨成形何足为奇——误墨成形有什么稀奇。
「未若一笔扫一枝」:不如一笔扫出一枝——不如你一笔扫出一枝竹。
「渭川移来人莫疑」:渭川移来人莫疑——如从渭川移来,别人不会怀疑。
「珍藏欲默默不得」:珍藏欲默默不得——想珍藏又忍不住要说。
「命牋索笔成新诗」:命笺索笔写成新诗——拿纸笔来写诗赞美。
「诗穷纸满意不尽」:诗穷纸满意犹不尽——纸写满了但心意未尽。
「阁笔无语愧才稀」:搁笔无语惭愧才稀——放下笔来,惭愧才华不够。
艺术手法
全诗以「俗与清」的对比为核心:桃李凡俗(俗)与竹子清绝(清),误墨成形(俗技)与一笔扫枝(清技),阎王独擅(旧师)与少年新锐(新才)。三层对比写出了墨竹画从内容到技法到作者对传统画坛的全面超越。
「潜偷造化力」一句将画技写成了近乎神迹——不是在画竹,而是在偷造化的功夫。
「渭川移来」写出画之逼真——这不是画,这是真的移来了一枝竹。
总体评价
此诗以得到墨竹画写出对画者才华的极度赞美。
「笔墨潜偷造化力」「渭川移来人莫疑」两句,将画技写成了对造化的窃取与对自然的移植——你的笔不是在画竹,而是把真的竹子搬到了纸上。全诗长篇铺叙而气势不衰,是朱淑真诗中少有的长篇题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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