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赠萧坦翁

宋 · 朱继芳

译文

行路难,居不易

行路艰难居住也不容易

旋买生柴煮一字

临时买些柴火连过个字都要精打细算

三千风月不直一杯水

三千风月美景不值一杯水的价钱

何用狂吟动天地

何必用狂吟去惊动天地呢

君不见陆天随

你没看到陆天随吗

忍穷读书白眼屠沽儿

忍受穷困读书却只能对市井庸人翻白眼

又不见孟东野

又没看到孟东野吗

载少于车车是借

车上行装比车还少而且车还是借来的

丈夫吐气摩星斗

大丈夫志气冲天可以上摩星斗

六印黄金真唾手

六国相印黄金真如唾手可得

莫吟诗,诗能穷人君不知

不要吟诗了诗能使人穷困你不知道吗

古人坐诗穷到骨

古人正因为写诗而穷困到骨头里

今人方笑古人痴

今人却反而嘲笑古人太傻

又闻夜半舟移壑

又听说半夜里船被移到了深谷中

却叹东门黄犬华亭鹤

又叹息李斯的东门黄犬和陆机的华亭鹤

人生短长无百年

人生长短不过百年

富贵未必如贱贫

富贵未必比贫贱更好

富贵贱贫何足据

富贵贫贱又有什么可依凭的呢

出门总是亡羊路

出门到处都是歧路亡羊的道路

居不易,行又难

居住不容易出行又艰难

况是长安十二门

更何况是在长安十二门之内

相逢一笑岂易得

相逢一笑哪里是容易得到的

莫惜床头沽酒钱

不要吝惜床头那点买酒的钱

赏析

题解
「行路难赠萧坦翁」是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以行路难为题,抒写人生仕途的艰险与穷达的无常。诗人列举陆龟蒙、孟郊等前人因诗而穷的遭遇,又以夜半移壑、东门黄犬、华亭鹤唳等典故说明富贵亦不足恃,最终归结为不如饮酒放达,情感跌宕起伏,感慨淋漓。

逐句解读
「行路难,居不易」,行路艰难,居住也不容易。开篇以两个判断句总领全诗,白居易初到长安即被告知长安居大不易,此处化用其意。

「旋买生柴煮一字」,临时买些柴火来煮一字,即用一个字都要算计着过日子。极写贫寒之甚,连煮饭的柴都要现买,而所谓煮一字更是自嘲——以诗文为业却穷困至此。

「三千风月不直一杯水」,三千风月之美景也不值一杯水。风月本是无价之景,在穷困之人眼中却一文不值,因为没有闲情去欣赏。

「何用狂吟动天地」,何必用狂吟去惊动天地呢?表面是反问,实则是悲愤——纵然诗才惊天动地又如何,仍换不来温饱。

「君不见陆天随」,你没看到陆天随吗?陆天随即陆龟蒙,号天随子,唐代隐士诗人。

「忍穷读书白眼屠沽儿」,忍受穷困读书著文,却只能对那些屠户酒贩之流翻白眼。白眼指不屑的目光,屠沽儿指市井庸人,诗人志趣高洁却被庸人所轻,愤慨不平。

「又不见孟东野」,又没看到孟东野吗?孟东野即孟郊,唐代苦吟诗人。

「载少于车车是借」,车上载的东西比车还少,而且车还是借来的。极写孟郊之穷,出行的车是借的,车上也没有多少行装。

「丈夫吐气摩星斗」,大丈夫志气冲天可以上摩星斗。此句陡然振起,写出了豪迈的气概。

「六印黄金真唾手」,六国相印和黄金真如唾手可得。用苏秦佩六国相印的典故,表面说功名易取。

「莫吟诗,诗能穷人君不知」,不要吟诗了,诗能使人穷困你不知道吗?这是诗人的切身之痛——诗才不仅不能带来富贵,反而使人陷入困顿。

「古人坐诗穷到骨」,古人就因为写诗而穷到骨头里。坐即因,穷到骨形容贫困之极。

「今人方笑古人痴」,今天的人反而笑古人太痴。今人不理解古人以诗为命的执着,只看到穷困便嘲笑其愚蠢。

「又闻夜半舟移壑」,又听说半夜里船被移到了山谷中。用庄子藏舟于壑的典故,以为藏得稳妥,夜半却被有力者负之而走,比喻世间一切皆不可恃。

「却叹东门黄犬华亭鹤」,又叹息东门黄犬和华亭鹤。东门黄犬用李斯被杀前欲牵黄犬出东门而不可得的典故,华亭鹤用陆机临刑前叹华亭鹤唳不可复闻的典故,都说明富贵终归虚幻。

「人生短长无百年」,人生长短不过百年。

「富贵未必如贱贫」,富贵未必比贫贱更好。

「富贵贱贫何足据」,富贵贫贫又有什么可依凭的呢?何足据即不值得凭借。

「出门总是亡羊路」,出了门到处都是歧路亡羊的道路。亡羊路用列子歧路亡羊的典故,比喻人生道路众多而莫知所从。

「居不易,行又难」,居住不容易,行走又艰难。呼应开篇,首尾圆合。

「况是长安十二门」,更何况是长安十二座城门之内。长安十二门代表京城,在京城谋生更难。

「相逢一笑岂易得」,相逢一笑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知音难觅,相聚不易。

「莫惜床头沽酒钱」,不要吝惜床头的买酒钱。以劝酒作结,与其苦思穷达,不如及时行乐。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排用典为主要特色,从陆龟蒙到孟郊,从苏秦到李斯、陆机,从庄子的藏舟到列子的亡羊,典故密集而各有侧重,分别说明了诗能穷人、功名虚幻、世事无常、前路迷惘等道理。诗歌情感起伏剧烈,从开篇的困顿自嘲到中间的豪迈振起再到后来的消沉幻灭,最终以旷达饮酒收束,跌宕有致。莫吟诗一句是全诗的情感核心,道出了诗人最大的矛盾——明知诗能穷人却不能不吟。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是朱继芳的代表作之一,以行路难为框架,将人生穷达的种种感慨尽收笔底。诗中用典虽多却不觉堆砌,因为每个典故都服务于统一的主题——世事无常、穷达难料。莫吟诗、诗能穷人君不知是全诗最沉痛的句子,道出了千百年来诗人的共同悲剧。最终以莫惜沽酒钱作结,看似旷达实含深悲,是宋诗中感慨深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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