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玉溪汤婆传
宋 · 朱继芳
译文
君不见汤家阿泉骊山阴
你没看到汤家阿泉在骊山北麓吗
出入宫掖承恩深
在宫廷中出入深受恩宠
只流妃子脂粉气
只流淌着杨贵妃的脂粉香气
不暖少陵如铁衾
却温暖不了杜甫冷似铁的薄被
又不见汤家阿池紫塞上
又没看到汤家阿池在北方边塞吗
沉香雾拥将军帐
沉香如雾弥漫在将军的营帐中
天寒十指堕弓刀
天寒地冻士兵十指冻落在弓刀上
底用空言如挟纩
空口说温暖如穿棉衣又有什么用
何如韩时老汤婆
哪里比得上韩时的老汤婆呢
冬则饮汤惟腹皤
冬天灌满热水只有肚子圆鼓鼓的
形模混沌妇女笑
形状朴拙引得妇女们发笑
闭塞其兑藏天和
封住口内藏天然的温暖
老生门前十日雪
老书生门前连下了十天雪
两脚冻皴眠不得
两脚冻裂了无法入睡
断无蛮素构心兵
绝不会有歌姬侍妾在心头撩拨
頼有婆兮相暖热
幸亏有汤婆来互相取暖
夫人竹氏青玲珑
竹夫人通体青色玲珑剔透
炎炎几时奈秋风
炎热能持续多久秋风一来便无可奈何
婆耻居下常热中
汤婆不甘居于人下内心总是热切的
毋弃憔悴以御冬
不要嫌弃它外表旧损要用它来御冬
得黄太史五字诗
得到黄庭坚写下的五字诗句
厥孙传之尤滑稽
子孙传诵此诗尤为滑稽有趣
霜风萧萧岁年晚
霜风萧萧又到了岁末年尾
吾喜汤婆有完传
我欣喜汤婆总算有了完整的传记
赏析
题解
「读黄玉溪汤婆传」是一首咏物长诗,以汤婆(铜制暖足壶)为对象,通过对比骊山温泉、边塞暖帐,突出汤婆朴素务实的品格,又以竹夫人(夏日纳凉用具)的短暂热中反衬汤婆的持久温暖,最终赞美黄庭坚为之作传的意义。全诗构思新颖,以物喻人,妙趣横生。
逐句解读
「君不见汤家阿泉骊山阴」,你没看到汤家阿泉在骊山北麓吗?汤家阿泉指骊山温泉,以汤(热水)为姓,泉为名,拟人化为汤家之人。
「出入宫掖承恩深」,在宫廷中出入,深受恩宠。骊山温泉因杨贵妃沐浴而闻名,承恩深暗指杨贵妃得宠。
「只流妃子脂粉气」,只流淌着妃子的脂粉气息。温泉水带有杨贵妃的脂粉香气,写出了宫廷温泉的奢靡暧昧。
「不暖少陵如铁衾」,却温暖不了杜甫如铁的薄被。少陵即杜甫,他曾有布衾多年冷似铁之句。温泉只暖贵妃而不暖寒士,是极度的不公。
「又不见汤家阿池紫塞上」,又没看到汤家阿池在北方边塞上吗?阿池指边塞的温泉池,紫塞指长城。
「沉香雾拥将军帐」,沉香如雾气般弥漫在将军的营帐中。边塞温泉供将军享用,沉香雾写出了军帐中的奢华。
「天寒十指堕弓刀」,天寒地冻士兵的手指冻掉落在弓刀上。堕即冻掉,极写边塞之寒苦。
「底用空言如挟纩」,空口说温暖如穿了棉衣又有什么用?挟纩指穿上棉衣,底用即何用,将军帐中温暖而士兵冻伤,空言慰藉毫无意义。
「何如韩时老汤婆」,哪里比得上韩时的老汤婆呢?汤婆即铜制暖足壶,灌热水后放入被中取暖。韩时指韩愈时代,黄庭坚曾有诗咏汤婆。
「冬则饮汤惟腹皤」,冬天只喝热水,只有肚子是圆鼓鼓的。饮汤即饮热水,腹皤指肚子大,写汤婆灌满热水的形态。
「形模混沌妇女笑」,形状混沌朴拙,引得妇女们发笑。汤婆外形简陋不美观。
「闭塞其兑藏天和」,封闭其口而内藏天然的温暖。兑指口,藏天和即蕴含自然的暖意,外表朴拙而内有温存。
「老生门前十日雪」,老书生门前下了十天的雪。
「两脚冻皴眠不得」,两脚冻裂了无法入睡。皴即皮肤冻裂。
「断无蛮素构心兵」,绝不会有蛮素在心头兴兵作乱。蛮素指歌姬侍妾,构心兵即心生杂念,老人独居无此烦扰。
「頼有婆兮相暖热」,幸亏有汤婆来相互取暖。頼即赖,婆即汤婆。
「夫人竹氏青玲珑」,竹夫人是用竹编的纳凉器具,青色玲珑剔透。竹氏是拟人化的称呼。
「炎炎几时奈秋风」,炎热能持续几时,秋风一来就无可奈何了。竹夫人只能夏日用,入秋便无用。
「婆耻居下常热中」,汤婆耻于居于人下而常常内心热切。热中双关——既指汤婆内盛热水,也指不甘居于竹夫人之下。
「毋弃憔悴以御冬」,不要因为汤婆外表憔悴而弃之,要用它来御寒。憔悴指汤婆旧损的外表。
「得黄太史五字诗」,汤婆得到了黄庭坚的五字诗句。黄太史即黄庭坚,他曾写诗咏汤婆。
「厥孙传之尤滑稽」,其孙辈传诵此诗尤为滑稽有趣。
「霜风萧萧岁年晚」,霜风萧萧岁月将晚。
「吾喜汤婆有完传」,我欣喜汤婆有了完整的传记。完传指黄庭坚的汤婆诗如同一篇完整的传记。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拟人手法贯穿,将骊山温泉、边塞温泉、汤婆、竹夫人统统拟人化为汤家的不同成员,赋予它们各自的社会身份与品格。骊山温泉是宫廷宠儿,边塞温泉是军中贵客,汤婆是朴实的老仆,竹夫人是娇弱的夏姬。通过对比,汤婆朴拙而持久、务实而忠诚的品格得以彰显。诗歌语言幽默诙谐,形模混沌妇女笑、闭塞其兑藏天和等句尤妙,在调侃中有赞美,在滑稽中有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人咏物诗中别出心裁的佳作。以汤婆为吟咏对象,通过拟人与对比,将一件日常器物写出了人格魅力。诗中对骊山温泉与边塞温泉的批判——只暖贵人不暖寒士——将咏物诗上升为社会批判,而汤婆虽朴拙却能暖人的品质则是对朴素务实精神的歌颂。全诗嬉笑怒骂,妙趣横生而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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