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寝三十韵

宋 · 朱弁

译文

风土南北殊,习尚非一躅。

南北风土差异很大,习俗风尚各不相同。

出疆虽仗节,入国𫏐同俗。

出使边疆虽然持着节杖,入了异国暂且入乡随俗。

淹留岁再残,朔雪满崖谷。

滞留已经过了两个年头,北方的雪满了山谷。

御冬貂裘弊,一炕且跧伏。

御寒的貂皮大衣已经破旧,只能蜷伏在一个炕上。

西山石为薪,黝色惊射目。

西山的石头当作柴薪,黑黝黝的颜色刺目惊人。

方炽绝可迩,将尽还自续。

正烧得炽热时绝不可靠近,快烧完时还能自行续上。

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

飞飞升起乌黑的浓烟,火焰炽烈如同堆积的红玉。

稍疑雷出地,又似风薄木。

稍稍疑心是雷从地中发出,又像是风吹薄了树木。

谁容鼠栖冰,信是龙衔烛。

谁能容许老鼠栖息在冰上,确实像是龙衔着烛火。

阳曦助喘息,未害揺空腹。

阳光助长了喘息,还不碍事摇动空空的肚子。

惠气生袴襦,仍工展拳足。

暖气在裤襦中生出,还能舒展拳脚。

岂惟脱肤鳞,兼复平体粟。

岂只是脱去肌肤上的寒鳞,还能平复身上的鸡皮疙瘩。

负暄那用诧,执热定思沃。

背着日光取暖哪里用得着诧异,拿着热的东西一定想着凉爽。

收功在岁寒,较德比时燠。

收到功效在严寒的岁末,比较功德堪比暑热。

虽余炙手熖,宁有烂额酷。

虽然还剩余炙手的火焰,宁可有烧烂额头的酷烈。

矧当凝泫辰,炎帝独回毂。

况且在冰冻凝结的时节,火神炎帝独自转回了车驾。

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录。

冬神玄冥真的退避听命,火神祝融确实可以记录。

嗟予亦何者,万里歌黄鹄。

可叹我又是什么人,万里之外唱着黄鹄之歌。

偃仰对窻扉,妍煖谢衾褥。

仰卧面对着窗户,温暖舒适不必用被褥。

壮怀羞灶媚,晚悟笑突曲。

壮志在怀羞于向灶火谄媚,晚年悟道笑那烟囱弯曲。

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

因此想到那些冻掉手指的人,暴露在寒风中苦于冻裂生疮。

频年未解甲,蹈此锋刃毒。

连年不曾卸下铠甲,踏入这刀锋利刃的毒害。

遥知革辂中,旰食安豆粥。

遥想帝王的车驾中,晚食不过一碗豆粥。

陪臣将命来,意恳诚亦笃。

陪臣奉命前来,心意恳切诚意也深。

有奇不能吐,何术止南牧。

有奇策却不能吐露,有什么办法阻止南侵。

君心想更切,臣罪何由赎。

君王的心想必定更加迫切,为臣的罪过如何赎得。

此身虽自温,此志转烦促。

这身体虽然自感温暖,这心志反而更加烦乱急促。

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

论武道贵在止息战争,上天必定顺从人的愿望。

安得四海春,永作苍生福。

怎样才能让四海皆是春光,永远作为苍生的福祉。

聊拟少陵翁,秋风赋茅屋。

姑且效仿杜甫老翁,在秋风中吟咏茅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炕寝三十韵之作。诗人以北方的炕写风土的差异,以炕的温暖写对南方将士在严寒中受苦的同情,以保国止戈写对和平的期盼。

逐句解读
「风土南北殊」——风土南北殊异,写地域的差异。

「习尚非一躅」——习俗不是一个路子,写风俗的不同。

「出疆虽仗节」——出疆虽然仗着使节,写出使的身份。

「入国𫏐同俗」——入国暂且同于习俗,写入乡随俗。

「淹留岁再残」——淹留又过了一年,写滞留之久。

「朔雪满崖谷」——北方的雪满了崖谷,写北方的严寒。

「御冬貂裘弊」——御冬的貂裘已经破旧,写衣物的破旧。

「一炕且跧伏」——一个炕暂且蜷伏,写以炕取暖。

「西山石为薪」——西山的石头当柴烧,写北方的燃料。

「黝色惊射目」——黑色惊人射目,写石炭的颜色。

「方炽绝可迩」——正炽热绝对可以靠近,写炕的温暖。

「将尽还自续」——将尽还能自己续上,写炕的持续。

「飞飞涌玄云」——飞飞涌起黑色的云,写烟的浓重。

「焰焰积红玉」——焰焰堆积着红玉,写炭火的红热。

「稍疑雷出地」——稍疑雷从地中出,写炭火的声音。

「又似风薄木」——又似风薄于木头,写炭火的风声。

「谁容鼠栖冰」——谁容老鼠栖于冰上,写炕的温暖。

「信是龙衔烛」——信是龙衔着烛,用龙衔烛之典,写炭火的光。

「阳曦助喘息」——阳光助人喘息,写炕的温暖。

「未害揺空腹」——不妨摇晃空腹,写炕上无事。

「惠气生袴襦」——暖气生于裤襦之间,写炕的暖意。

「仍工展拳足」——还能伸展拳脚,写炕上的舒适。

「岂惟脱肤鳞」——岂止脱去皮肤的鳞甲,写炕的暖意。

「兼复平体粟」——还平复了身上的鸡皮疙瘩,写炕的驱寒。

「负暄那用诧」——负暄哪用诧异,用负暄之典。

「执热定思沃」——执热一定想沃洗,写热时的渴望。

「收功在岁寒」——收功在岁寒之时,写炕的适时。

「较德比时燠」——较德比之于时令的温暖,写炕的功德。

「虽余炙手熖」——虽然还有炙手的焰,写炭火的热。

「宁有烂额酷」——岂有烂额的残酷,写炭火的温和。

「矧当凝泫辰」——何况当凝泫之时,写严寒的日子。

「炎帝独回毂」——炎帝独回车毂,写炕如炎帝回车。

「玄冥真退听」——玄冥真退听了,以冬神退听写炕的温暖。

「祝融端可录」——祝融确实可以记录,以火神写炕的功效。

「嗟予亦何者」——嗟叹我是什么人,写自谦。

「万里歌黄鹄」——万里歌黄鹄,写远离故土。

「偃仰对窻扉」——偃仰对着窗户,写炕上的闲适。

「妍煖谢衾褥」——妍暖谢绝了衾褥,写炕的温暖。

「壮怀羞灶媚」——壮怀羞于灶媚,写不甘谄媚。

「晚悟笑突曲」——晚年悟出笑突曲,写对世事的觉悟。

「因思堕指人」——因想堕指之人,写对南方将士的同情。

「暴露苦皲瘃」——暴露在寒风中苦于皲裂冻疮,写将士的苦楚。

「频年未解甲」——多年未解甲,写战争的持久。

「蹈此锋刃毒」——蹈此锋刃之毒,写将士的危险。

「遥知革辂中」——遥知革辂之中,写皇帝的居处。

「旰食安豆粥」——旰食只安于豆粥,写皇帝的节俭。

「陪臣将命来」——陪臣奉命而来,写自己的身份。

「意恳诚亦笃」——心意恳切确实笃实,写出使的诚恳。

「有奇不能吐」——有奇谋不能吐露,写才华的不被用。

「何术止南牧」——何术阻止南牧,写对入侵的忧虑。

「君心想更切」——君心想来更切,写对国家的忠诚。

「臣罪何由赎」——臣罪何由赎,写对国家的愧疚。

「此身虽自温」——此身虽然自温,写自己的温暖。

「此志转烦促」——此志转为烦促,写对国事的忧虑。

「论武贵止戈」——论武贵在止戈,写对和平的期盼。

「天必从人欲」——天必从人欲,写对天命的信心。

「安得四海春」——安得四海皆春,写对太平的期盼。

「永作苍生福」——永作苍生之福,写对百姓的关怀。

「聊拟少陵翁」——聊且拟效少陵翁杜甫,写以诗写忧。

「秋风赋茅屋」——秋风赋茅屋,用杜甫茅屋之典。

艺术手法
「西山石为薪」以石为薪写北方的燃料奇观,「飞飞涌玄云,焰焰积红玉」以玄云与红玉写烟与炭火的景象。

「玄冥真退听,祝融端可录」以冬神退听与火神记录写炕的温暖。

「因思堕指人,暴露苦皲瘃」以将士的苦楚写对南方将士的同情。

「论武贵止戈,天必从人欲」以止戈写对和平的期盼。

总体评价
此诗以炕寝的温暖写对南方将士的同情与对和平的期盼,由个人及家国,深沉而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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