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以蔓菁作虀因忆往年避难大隗山采苹涧中为虀虀成汁为粉红色而香美特异乃信郑人所言为不诬矣今食新虀因成长韵
宋 · 朱弁
译文
藏蔬饱三冬,媚盘无靃靡。
储藏的蔬菜饱食三个冬天,盘中之菜没有柔弱之态。
陈虀解束缚,冰雹散刀几。
陈年腌菜解开束缚,如冰雹般散落在刀案上。
春畦芜菁苗,入眼渐可喜。
春天菜畦中的芜菁苗,入眼渐渐令人欢喜。
青黄含风露,采摘从此始。
青黄之色含着风露,采摘从此开始。
持归作新虀,一饱竞鲜美。
拿回家做成新腌菜,一饱之后竟如此鲜美。
芬香溢肺肝,甘脆响牙齿。
芳香溢满肺腑,甘脆之声响于牙齿间。
扪腹幽。
扪腹幽窻下,刍豢讵能比。
摸着肚子坐在幽窗之下,牛羊猪肉怎能比得上。
忆昔避难初,窜身重嵓里。
回忆当初避难之时,逃窜藏身于深山重岩之中。
云烟昬具茨,老稚且栖止。
云烟昏暗了具茨山,老幼暂时栖息。
燕兵大捜索,焚荡石牛底。
燕兵大举搜索,焚毁荡平了石牛底。
脱命擉虎山,野哭纷四起。
侥幸脱命于刺虎山,野外哭声纷起。
暮投山前店,茅栋例烧毁。
傍晚投宿山前客店,茅草房屋一律被烧毁。
潜伏窟室中,衣敝不盖体。
潜伏在窟室之中,衣衫破烂不能遮体。
妻孥坐相对,生意薄于纸。
妻子儿女相对而坐,活命的希望薄如纸。
晨朝行涧中,采芹涧边洗。
清晨走在山涧中,采水芹在涧边清洗。
郑人夸此虀,他菜非所拟。
当地郑人夸赞这种腌菜,其他菜比不上。
氤氲投瓦盎,触鼻似兰芷。
投入瓦盎中香气氤氲,触及鼻子如同兰芷之香。
一杯红粉羮,析酲胜仙醴。
一杯红粉色的羹汤,解酒之效胜过仙酿。
乃知野人献,凉薄未宜鄙。
才知道野人之所献,虽然凉薄但不应当鄙视。
今来滞殊郷,白首家万里。
如今流落在异乡,白首之人离家万里。
犹能对荤膻,咀嚼出宫徴。
还能面对荤膻之食,咀嚼中品出宫商角徵羽之声。
回思十年梦,争夺殊未巳。
回想十年的梦,争夺之事仍然未止。
饱食但谋身,吾颡良有泚。
饱食只为自己谋划,我的额上确实有汗。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蔓菁作虀引发回忆。诗人先写当下藏蔬过冬、春采芜菁作虀的鲜美,又回忆当年避难大隗山时采苹涧中为虀、汁粉红而香美的特殊经历,感叹郑人所言不虚。末以流落异乡、白首万里、回思十年争夺不已而自愧作结。
逐句解读
「藏蔬饱三冬,媚盘无靃靡。」储藏的蔬菜饱食三个冬天,盘中之菜没有柔弱之态。
"靃靡"为草木柔弱随风之貌,写冬菜虽简而实在。
「陈虀解束缚,冰雹散刀几。」陈年腌菜解开束缚,如冰雹般散落在刀案上。
"陈虀"即旧腌菜,"冰雹散"写切菜时碎落之态。
「春畦芜菁苗,入眼渐可喜。」春天菜畦中的芜菁苗,入眼渐渐令人欢喜。春回菜生,新苗可喜。
「青黄含风露,采摘从此始。」青黄之色含着风露,采摘从此开始。写新苗在风露中青黄相间。
「持归作新虀,一饱竞鲜美。」拿回家做成新腌菜,一饱之后竟如此鲜美。
「芬香溢肺肝,甘脆响牙齿。」芳香溢满肺腑,甘脆之声响于牙齿。写新虀的香和脆。
「扪腹幽。
「扪腹幽窻下,刍豢讵能比。」摸着肚子坐在幽窗之下,牛羊猪肉怎能比得上。以肉食衬菜之美。
「忆昔避难初,窜身重嵓里。」回忆当初避难之时,逃窜藏身于深山重岩之中。转入回忆。
「云烟昬具茨,老稚且栖止。」云烟昏暗了具茨山,老幼暂时栖息。
"具茨"为大隗山之古名。
「燕兵大捜索,焚荡石牛底。」燕兵大举搜索,焚毁荡平了石牛底。
"燕兵"指金兵,"石牛底"为地名。
「脱命擉虎山,野哭纷四起。」侥幸脱命于刺虎山,野外哭声纷起。
"擉虎山"为地名。
「暮投山前店,茅栋例烧毁。」傍晚投宿山前客店,茅草房屋一律被烧毁。
「潜伏窟室中,衣敝不盖体。」潜伏在窟室之中,衣衫破烂不能遮体。
「妻孥坐相对,生意薄于纸。」妻子儿女相对而坐,活命的希望薄如纸。
「晨朝行涧中,采芹涧边洗。」清晨走在山涧中,采水芹在涧边清洗。写避难中采野菜为食。
「郑人夸此虀,他菜非所拟。」当地郑人夸赞这种腌菜,其他菜比不上。
「氤氲投瓦盎,触鼻似兰芷。」投入瓦盎中香气氤氲,触及鼻子如同兰芷之香。
「一杯红粉羮,析酲胜仙醴。」一杯红粉色的羹汤,解酒之效胜过仙酿。
"析酲"即解酒。
「乃知野人献,凉薄未宜鄙。」才知道野人之所献,虽然凉薄但不应当鄙视。
「今来滞殊郷,白首家万里。」如今流落在异乡,白首之人离家万里。
「犹能对荤膻,咀嚼出宫徴。」还能面对荤膻之食,咀嚼中品出宫商角徵羽之声。写即便在异乡,仍能从食物中品出音乐的韵律。
「回思十年梦,争夺殊未巳。」回想十年的梦,争夺之事仍然未止。写时局动荡不安。
「饱食但谋身,吾颡良有泚。」饱食只为自己谋划,我的额上确实有汗。
"吾颡有泚"出《孟子》,写羞愧汗颜——只顾自己饱食而无力救世,深感惭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当下引出回忆、以小事写大事。芜菁作虀是小事,但引出的是兵荒马乱中生死存亡的大事。从"鲜美"到"衣敝不盖体"、从"甘脆响牙齿"到"生意薄于纸",鲜明的对比使回忆更具冲击力。末以"吾颡良有泚"的羞愧作结,将个人记忆与家国之痛连接。
总体评价
此诗以芜菁虀为线索,串联起当下与十年前的记忆。从日常之美到战乱之苦,从食物之鲜到生存之艰,对比强烈而真实。末以"吾颡良有泚"的羞愧自省,将个人经历升华为对乱世中无力济世的深沉反思,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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