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人以松皮为菜予初不知味虞侍郎分饷一小把因饭素授厨人与薗蔬杂进珎美可喜因作一诗
宋 · 朱弁
译文
吾老似出家,晚悟愧根钝。
我老了就像出家之人一样,晚年才有所觉悟,惭愧自己根器迟钝。
滋旨却膻荤,禅蜕要亲近。
美味佳肴反倒舍弃了膻荤,修禅脱俗需要亲近清淡之物。
伟哉十八公,兹道亦精进。
伟大啊松树,在这条道上也是精进修行的。
舎身奉刀几,割体绝嗔恨。
舍身奉献于刀砧之上,被割切身体也绝不生出嗔恨之心。
鳞皴老龙皮,鸣齿溢芳润。
鳞片般皴裂的老龙皮一样的松皮,嚼起来齿间溢出芳香润泽的汁液。
流膏为伏龟,千岁未须问。
流出的松脂凝结如伏龟之形,千年的寿数不必再去追问。
便堪奴笋蕨,讵肯友芝菌。
完全可以把竹笋蕨菜当作奴仆,岂肯与芝草菌类为伍呢?
跏趺得一饱,万事皆可摈。
盘腿坐着吃得一饱,万事都可以抛弃不管了。
侍郎文懿后,落落众推俊。
虞侍郎是文懿公的后人,卓尔不群被众人推崇为俊才。
澹然丗味薄,内典得所信。
他淡泊处世对世间之味看得很薄,从佛典中得到了坚定的信仰。
香厨留净供,频食不言顿。
素厨房里留着清净的供食,频繁食用也不说厌倦。
晏然黙不语,草木雷音震。
静静地默然不语,草木却发出了如雷的法音。
得法于此公,骨髓传心印。
从这位公那里得到了法要,骨髓中传下了心印。
应怜持节人,饷此为问讯。
他应该是怜惜我这个持节出使之人,赠送松皮作为问候。
欲将无上味,为我洗尘坌。
想要用这无上的美味,为我洗去尘世的污垢。
食之不敢余,感激在方寸。
吃的时候不敢剩下一点,感激之情铭记在心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诙谐的笔调写食用松皮之事。北方人以松皮为菜,诗人初不知其味,虞侍郎分赠一小把,令厨人与园蔬一起烹调,味美可喜,遂赋此诗。诗中将松皮拟人化,赋予其舍身精进、高洁脱俗的品格,又以禅理入诗,以草木之味喻佛法之味,在谐趣中寓深意。
逐句解读
「吾老似出家,晚悟愧根钝」——我老了就像出家之人一样,晚年才有所觉悟,惭愧自己根器迟钝。开篇以自谦之语起笔,"根钝"为佛家语,谓悟性迟钝。
「滋旨却膻荤,禅蜕要亲近」——美味的食物反倒舍弃了膻荤,修禅脱俗需要亲近清淡。
"滋旨"指美味,"禅蜕"谓修禅蜕变。
「伟哉十八公,兹道亦精进」——伟大啊松树(十八公为松字拆分),在这条道上也很精进。以"十八公"代松,将松拟人化为修道的精进者,构思新颖。
「舎身奉刀几,割体绝嗔恨」——舍身奉献于刀砧之上,被割切身体也绝不生嗔恨之心。将松皮被剥切的过程拟为修行者舍身布施,无嗔无恨。
「鳞皴老龙皮,鸣齿溢芳润」——鳞片般皴裂的老龙皮一般的松皮,嚼起来齿间溢出芳香润泽的汁液。
"老龙皮"形容松皮的粗糙纹理,"鸣齿"写咀嚼之声,"溢芳润"写松皮的美味。
「流膏为伏龟,千岁未须问」——流出的脂膏如同伏龟一般,千年的寿数不必去追问。
"伏龟"为松脂凝结之形,松脂历千年而不腐,故说"千岁未须问"。
「便堪奴笋蕨,讵肯友芝菌」——完全可以把竹笋蕨菜当作奴仆,岂肯与芝草菌类为伍?极言松皮之味高于笋蕨芝菌,拟人化写松皮的高傲。
「跏趺得一饱,万事皆可摈」——盘腿坐着吃得一饱,万事都可以抛弃了。
"跏趺"为禅坐之姿,以禅修之态品松皮之味,万事皆可放下。
「侍郎文懿后,落落众推俊」——虞侍郎是文懿公之后,卓尔不群被众人推崇为俊才。转入赠松皮的虞侍郎,"文懿"为其先人谥号。
「澹然丗味薄,内典得所信」——他淡泊处世、对世间之味看得很薄,从佛典中得到了坚定的信仰。
"内典"指佛经。
「香厨留净供,频食不言顿」——素厨房里留着清净的供食,频繁食用也不说厌倦。
"净供"即素斋,"顿"通"困顿"。
「晏然黙不语,草木雷音震」——静静地默然不语,草木却发出了如雷的法音。
"雷音"为佛家语,佛说法音声如雷震,此处将松皮之味喻为佛法的无声之教。
「得法于此公,骨髓传心印」——从这位公那里得到了法要,骨髓中传下了心印。
"心印"为禅宗传承之语,以禅喻味,以味悟禅。
「应怜持节人,饷此为问讯」——他应该是怜惜我这个持节出使之人,赠送松皮作为问候。
"持节人"为诗人自指。
「欲将无上味,为我洗尘坌」——想要用这无上美味,为我洗去尘世的污垢。
"无上味"兼指松皮之味与佛法之味,"尘坌"即尘垢。
「食之不敢余,感激在方寸」——吃的时候不敢剩下一点,感激之情铭记在心中。
"方寸"指心,极言感激之深。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戏笔墨写日常琐事,却将松皮提升到禅修的高度。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拟人与比喻的结合——松被拆字为"十八公",被赋予修行者的品格,松皮被剥切比为舍身布施,松脂比伏龟,松皮味高于笋蕨芝菌。以禅语入诗(根钝、精进、嗔恨、跏趺、内典、心印、雷音),将饮食之事升华为悟道之机。结尾由物及人,由味及情,松皮之味、禅法之味、故人之情三者交融,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诙谐而不失庄重的笔调将食松皮这件小事写得妙趣横生又意味深长,松皮的拟人化与禅理的融入使全诗别开生面。在宋人以饮食入诗的作品中,此篇以独特的构思与丰富的文化意蕴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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