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罂粟
宋 · 周紫芝
译文
墙根有地一弓许,人言可种数十竹。
墙根有一弓左右的空地,人说可以种几十竿竹子。
翁来只作三年留,仅比浮屠桑下宿。
老翁来此只打算住三年,仅仅比和尚在桑树下寄宿稍久。
竹成须待五六年,我已归乡卜新筑。
竹子长成须等五六年,我已经回到故乡择地新筑居所。
园夫笑谓主人言,不如锄苗种罂粟。
园丁笑着对主人说,不如锄掉竹苗改种罂粟。
二月春风上翠茎,三月轻红照深绿。
二月的春风催生了翠绿的茎秆,三月的淡红色照映在深绿之中。
嫣花落尽罂不空,碎粒圆时粟初熟。
娇艳的花落尽后罂果并不空,碎小的颗粒变圆时粟米刚成熟。
乳膏自入崖蜜甜,满贮醍醐饮僧粥。
乳膏自然带有崖蜜般的甜味,满满装着醍醐般的美味在僧粥中饮用。
与其种竹供后人,孰若栽花资老腹。
与其种竹子留给后人,不如栽花充实老夫的肚子。
人间作计真眼前,万事皆尔真可怜。
人间的谋划真的只看眼前,万事都是如此实在可怜。
十年种木尚不肯,百年种德知何缘。
十年种树尚且不肯,百年种德又凭什么缘由呢。
倚锄自顾颇羞涩,病眼对花空惘然。
倚着锄头自顾颇感羞涩,病眼对着花只能空自惘然。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种罂粟的经过与感慨,以诙谐的笔调写人生的短视与无奈。诗中先写种竹之愿与等待之久,再写园夫劝种罂粟的实惠,接着描写罂粟花果之美与食用之乐,最后以种竹与种德、眼前与长远的对比作结,幽默中含深意。
逐句解读
「墙根有地一弓许」——墙根有一弓左右的空地。一弓约五尺,写地之小。
「人言可种数十竹」——人说可以种几十竿竹子。数十竹写地虽小却可种竹。
「翁来只作三年留」——老翁来此只打算住三年。三年留写暂居之意,与种竹待五六年矛盾。
「仅比浮屠桑下宿」——仅仅比和尚在桑树下寄宿稍久。浮屠即佛,桑下宿用佛经「浮屠不三宿桑下」之典,写居住之短暂。
「竹成须待五六年」——竹子长成须等五六年。五六年写竹子生长之慢。
「我已归乡卜新筑」——我已经回到故乡择地新筑居所。归乡卜新筑写尚未等到竹成便已离去。
「园夫笑谓主人言」——园丁笑着对主人说。笑写园夫的务实与世故。
「不如锄苗种罂粟」——不如锄掉竹苗改种罂粟。不如写园夫的功利建议。
「二月春风上翠茎」——二月的春风催生了翠绿的茎秆。翠茎写罂粟初生的青绿。
「三月轻红照深绿」——三月的淡红色照映在深绿之中。轻红写罂粟花的娇艳,照深绿写红绿相映。
「嫣花落尽罂不空」——娇艳的花落尽后罂果并不空。嫣花写花之美,罂不空写果之充实。
「碎粒圆时粟初熟」——碎小的颗粒变圆时粟米刚成熟。碎粒圆写种子的形状变化,粟初熟写收获的时节。
「乳膏自入崖蜜甜」——乳膏自然带有崖蜜般的甜味。乳膏指罂粟的乳汁,崖蜜即山崖野蜂蜜,写甜味之天然。
「满贮醍醐饮僧粥」——满满装着醍醐般的美味在僧粥中饮用。醍醐即酥酪之精华,饮僧粥写僧人也食用罂粟籽粥。
「与其种竹供后人」——与其种竹子留给后人。供后人写种竹的利他性。
「孰若栽花资老腹」——不如栽花充实老夫的肚子。资老腹写种罂粟的利己性,语带诙谐。
「人间作计真眼前」——人间的谋划真的只看眼前。真眼前写短视之普遍。
「万事皆尔真可怜」——万事都是如此实在可怜。皆尔写短视之普遍,真可怜写对现实的无奈。
「十年种木尚不肯」——十年种树尚且不肯。十年种木出《管子》,写长远之计人们尚且不愿等待。
「百年种德知何缘」——百年种德又凭什么缘由呢?百年种德写出《管子》「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知何缘写种德更无可能。
「倚锄自顾颇羞涩」——倚着锄头自顾颇感羞涩。倚锄写农人的姿态,羞涩写内心对短视的自愧。
「病眼对花空惘然」——病眼对着花只能空自惘然。病眼写身体之弱,空惘然写明知短视却无力改变的无奈。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诙谐的笔调写严肃的命题:种竹(长远)与种罂粟(眼前)的选择,是人生价值取向的隐喻。园夫笑谓的世俗建议与主人的自嘲构成喜剧性的对话。轻红照深绿、嫣花落尽罂不空的描写极尽赞美之能事,为种罂粟的选择提供了充分的诱惑。与其种竹供后人与孰若栽花资老腹的对比坦率直白,将利他与利己的选择摆在面前。末尾十年种木与百年种德的递进,将个人选择上升为普遍的人性命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罂粟的日常生活小事写出人生短视的普遍命题,诙谐而深刻。轻红深绿的花果描写与十年种木百年种德的哲理感慨形成感性诱惑与理性自觉的拉扯。全诗语言流畅,诙谐中含悲凉,是周紫芝古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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