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宋 · 周紫芝

译文

黄门急诏下,趣封南郡王。

黄门急令下达,催促册封南郡王。

鸾辂俨且深,班剑列成行。

鸾驾庄严而深重,持班剑的卫士列队成行。

建以左纛旆,树以羽葆幢。

树立左纛大旗,竖起羽葆幢盖。

骨肉厚恩义,门户生辉光。

骨肉之情深厚恩义重大,家族门楣增添了光辉。

分封得大国,四境弥土疆。

分封得到大国,四方疆域辽阔无边。

那知以嫌猜,将身触嗔怒。

谁知因为嫌隙猜忌,触犯了君王的怒气。

征我还上都,令我不得住。

征召我回到京城,让我不能留在封地。

夺我封侯印,被我五两组。

夺去我封侯的印信,剥去我五两重的丝带组绶。

低头屏气息,对客不敢语。

低头屏住呼吸,面对客人也不敢说话。

红窗昏夜灯,白泪堕秋雨。

红窗边夜灯昏暗,白色的泪水如秋雨般坠落。

郁郁两大树,依依近墙宇。

茂密的两棵大树,依依地傍着墙屋。

鸦鸦枝上啼,腷腷振两羽。

乌鸦在枝头呀呀啼叫,扑扑振动着双翅。

沉沉夜未央,𬘘𬘘方三鼓。

沉沉夜色还未到尽头,更鼓声刚敲三更。

侍儿闻之喜,揽衣中夜起。

侍女听到乌啼反而欢喜,披衣在半夜起身。

起敲斋合门,秉烛具肴旨。

起来敲开斋阁的门,点起蜡烛备好美酒佳肴。

再拜前致词,灵乌未可鄙。

再次拜礼上前说,灵乌不可轻视鄙薄。

吾闻乌夜啼,霈泽覃万里。

我听说乌夜啼是吉兆,皇恩将如甘霖遍及万里。

杲杲方平旦,使者已在门。

天刚明亮时分,朝廷使者已经到了门口。

官家有诏书,为君敦厚恩。

朝廷有诏书下达,对君王施以宽厚之恩。

旧愤知己释,徙封意增勤。

旧怨已知释解,迁封更显殷勤厚待。

客有鲍书记,当代称能文。

座上有鲍书记,当世称许善于文章。

命作啼乌曲,乐府传清芬。

命他作啼乌曲,乐府中流传清雅芬芳。

人生欲富贵,生身恨不早。

人生想要富贵,恨不能更早出生逢时。

富贵岂不好,危机亦难蹈。

富贵难道不好吗,但其中的危机也难以蹈履。

古来兄弟间,生死在一朝。

自古以来兄弟之间,生死只在朝夕之间。

煮豆然豆豆叶焦,灵乌莫厌声哓哓。

煮豆子烧豆萁豆叶焦枯,灵乌不要厌弃自己的啼叫声。

赏析

题解

乌夜啼,乐府旧题,相传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遭疑惧祸,其侍妾闻乌夜啼而作此曲,后刘义庆果获赦。周紫芝此诗即以此事为本,铺写刘义庆从封王到遭猜忌被征还、再到因乌夜啼而获赦的全过程,末尾以“煮豆然豆豆叶焦”的七步之典点明兄弟相残的主题,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黄门急诏下,趣封南郡王」——黄门急诏下达,催封南郡王,写受封之荣。

「鸾辂俨且深,班剑列成行」——鸾驾庄严深重,班剑列队成行,写仪仗之盛。

「建以左纛旆,树以羽葆幢」——树立左纛大旗,竖起羽葆幢盖,写封王之仪。

「骨肉厚恩义,门户生辉光」——骨肉之情深重恩义深厚,家族门楣生辉,写骨肉亲情。

「分封得大国,四境弥土疆」——分封得到大国,四方疆域辽阔。

「那知以嫌猜,将身触嗔怒」——谁知因嫌隙猜忌,触犯了君王怒气。

「征我还上都,令我不得住」——征召我回到京城,让我不得留在封地。

「夺我封侯印,被我五两组」——夺去我封侯的印信,剥去我五两组绶,写被贬之辱。

「低头屏气息,对客不敢语」——低头屏住呼吸,对客人都不敢说话,写恐惧之深。

「红窗昏夜灯,白泪堕秋雨」——红窗昏暗夜灯摇曳,白泪如秋雨坠落,以景写情。

「郁郁两大树,依依近墙宇」——茂密的两棵大树,依依傍着墙屋。

「鸦鸦枝上啼,腷腷振两羽」——乌鸦在枝头啼叫,扑扑振动双翅,写乌夜啼之象。

「沉沉夜未央,𬘘𬘘方三鼓」——沉沉夜色未到尽头,鼓声刚敲三更。

「侍儿闻之喜,揽衣中夜起」——侍女听到乌啼反而欢喜,披衣半夜起来。

「起敲斋合门,秉烛具肴旨」——起来敲开斋阁门,点起蜡烛备好美酒佳肴。

「再拜前致词,灵乌未可鄙」——再次拜礼上前说,灵乌不可轻视。

「吾闻乌夜啼,霈泽覃万里」——我听说乌夜啼是吉兆,皇恩将如甘霖遍及万里。

「杲杲方平旦,使者已在门」——天刚亮时分,使者已经到了门口。

「官家有诏书,为君敦厚恩」——朝廷有诏书,对君王施以宽厚之恩。

「旧愤知己释,徙封意增勤」——旧怨已知释解,迁封更显勤厚。

「客有鲍书记,当代称能文」——座上有鲍书记,当世称许善于文章。

「命作啼乌曲,乐府传清芬」——命他作啼乌曲,乐府中流传清雅芬芳。

「人生欲富贵,生身恨不早」——人生想要富贵,恨不能早生逢时。

「富贵岂不好,危机亦难蹈」——富贵难道不好吗,但其中的危机也难以蹈履。

「古来兄弟间,生死在一朝」——自古以来兄弟之间,生死只在一朝之间。

「煮豆然豆豆叶焦,灵乌莫厌声哓哓」——煮豆燃豆萁豆叶焦枯,灵乌不要厌恶自己的啼叫声,以曹植七步诗之典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叙事乐府,结构上以刘义庆的经历为线索,从受封到遭疑到获赦,情节完整。中间“红窗昏夜灯,白泪堕秋雨”以景写情,“郁郁两大树”到“𬘘𬘘方三鼓”以声写境,营造了阴沉压抑的氛围。侍女的吉解与果真获赦形成巧合,增加了戏剧性。末段以议论收束,“煮豆然豆豆叶焦”用曹植七步之典,将刘义庆的遭遇提升到兄弟相残的普遍悲剧,点明全诗主旨。“灵乌莫厌声哓哓”以乌鸦的啼叫象征忠告,言外之意是兄弟之间应当互相警醒而非残害。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乌夜啼的传说为骨架,将个人遭遇与兄弟相残的普遍主题结合。叙事完整,情节跌宕,从荣宠到猜忌到获赦的过程写得真实动人。末段议论深化主题,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本事诗,具有了普遍的历史反思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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