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逢邵文伯

宋 · 周紫芝

译文

念昔与君游,相过江水傍。

想起从前与你交游,在江水边互相探访。

翩翩俱少年,满镜青丝长。

风度翩翩都是少年人,满镜都是长长的黑发。

别来二十载,四海一战场。

分别以来二十年,天下四海都成了战场。

物色到朋旧,十客八九亡。

寻访到旧日朋友,十人中有八九人已经去世。

今年好时莭,匹马不犯疆。

今年时节还算好,单骑不犯边境。

将军鏁金甲,万玉朝明堂。

将军锁起金甲,万官朝见明堂。

长安人海中,衮衮逢此郎。

在长安的人海中,接连不断地遇到了此人。

惊视久乃识,两帽俱垂霜。

惊视良久才认出对方,两人的帽子上都垂着霜白。

抚事念晼晚,含凄各酸伤。

抚念往事感慨日暮,各自怀着凄凉与酸楚。

便当呼醽醁,暖热浇中肠。

就当呼唤美酒,用暖热的酒浇灌心肠。

我笑谓君言,语离且勿忙。

我笑着对你说,话别且不要匆忙。

人生如水凫,相值不可常。

人生就像水上的野鸭,相逢是不能长久的。

况此秋物佳,草木交青黄。

况且这秋天的景物甚佳,草木青黄交织。

与君着只屐,尚可相扶将。

与你穿上木屐,还可以互相搀扶。

愿言迟明发,历井升南冈。

希望明天迟些出发,越过井宿方位登上南面的山冈。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与故人邵文伯在武林(杭州)重逢的感慨。二人少年相识,二十年后在乱世中重逢,都已白发苍苍。诗中回顾了二十年间天下战乱、故友凋零的惨痛,又以秋物佳美与尚可相扶的达观自我宽慰,悲喜交织,感人至深。

逐句解读
「念昔与君游,相过江水傍」——想起从前与你交游,在江水边互相探访。念昔写回忆,江水傍写少年时的游历之地。

「翩翩俱少年,满镜青丝长」——风度翩翩都是少年人,满镜都是长长的黑发。翩翩写少年风姿,满镜青丝写青春之盛。

「别来二十载,四海一战场」——分别以来二十年,天下四海都成了战场。二十载写离别之久,一战场写天下大乱。

「物色到朋旧,十客八九亡」——寻访到旧日朋友,十人中有八九人已经去世。物色即寻访,十客八九亡写故友凋零之惨。

「今年好时莭,匹马不犯疆」——今年时节还算好,单骑不犯边境。好时莭写暂时太平,匹马不犯疆写边境暂时安定。

「将军鏁金甲,万玉朝明堂」——将军锁起金甲,万官朝见明堂。鏁金甲写武将休战,万玉朝明堂写朝政恢复秩序。

「长安人海中,衮衮逢此郎」——在长安的人海中,接连不断地遇到了此人。人海写京城之拥挤,衮衮写不期而遇的惊喜,此郎即邵文伯。

「惊视久乃识,两帽俱垂霜」——惊视良久才认出对方,两人的帽子上都垂着霜白。惊视写初见不识,久乃识写辨认的过程,垂霜写头发花白如霜。

「抚事念晼晚,含凄各酸伤」——抚念往事感慨日暮,各自怀着凄凉与酸楚。晼晚即日暮,喻年华已晚,含凄酸伤写重逢的悲多于喜。

「便当呼醽醁,暖热浇中肠」——就当呼唤美酒,用暖热的酒浇灌心肠。醽醁为美酒名,暖热浇中肠写借酒驱寒暖心的迫切。

「我笑谓君言,语离且勿忙」——我笑着对你说,话别且不要匆忙。我笑写强颜欢笑,且勿忙写珍惜相聚时光。

「人生如水凫,相值不可常」——人生就像水上的野鸭,相逢是不能长久的。水凫喻飘泊不定,不可常写聚散无常。

「况此秋物佳,草木交青黄」——况且这秋天的景物甚佳,草木青黄交织。秋物佳写眼前的美好,青黄交织写秋色的斑斓。

「与君着只屐,尚可相扶将」——与你穿上木屐,还可以互相搀扶。着只屐写闲步之趣,尚可相扶写老友相依。

「愿言迟明发,历井升南冈」——希望明天迟些出发,越过井宿方位登上南面的山冈。迟明发写不愿分别,历井升南冈写共同登高赏景之约。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情感为纬:少年—分别—乱世—重逢—饮酒—话别—相约,构成完整的叙事弧线。满镜青丝长与两帽俱垂霜的今昔对比是全诗最触目的意象转换,青与霜的色彩反差写出二十年光阴的无情。十客八九亡的数字写法,以精确的统计写出了乱世丧友之惨痛。便当呼醽醁的急切与我笑语离的从容形成情绪的转折,从悲伤转向达观。人生如水凫的比喻将个人聚散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感悟,秋物佳与相扶将则写出了在悲凉中抓住当下的珍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紫芝的重逢名篇,以二十年的时空跨度写出乱世中故友重逢的悲喜交集。满镜青丝与两帽垂霜的今昔对比极为动人,十客八九亡的丧友之痛触目惊心。全诗从悲痛到达观,从伤逝到惜今,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是宋代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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