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老人寄和张宰共赋堂诗要余同作
宋 · 周紫芝
译文
世无陈太丘,民隐念谁诉。
世间没有陈太丘那样的人,百姓的隐痛向谁诉说。
儿饥不肯乳,咿嘤复谁慕。
幼儿饥饿不肯吃奶,啼哭声又有谁来怜爱。
殖禄膏妻孥,居官付羁旅。
俸禄只用来养活妻儿,做官不过是寄居他乡。
何心书下考,绝意蹑高步。
哪有心思去书写考核评语,早已断绝了攀升高位的念头。
张侯名家郎,作吏得奇趣。
张侯是名门子弟,做官却得到了奇特的乐趣。
提携念疲劳,忧勤急朝暮。
体恤下属关怀疲劳之人,忧心勤勉从早到晚。
散作千家春,一洗五里雾。
将恩泽散作千家的春光,一洗五里之内的迷雾。
簪缨被余辉,草木饱朝露。
达官贵人蒙受余辉,草木也饱饮了朝露。
官闲理朱丝,云静落飞屦。
官务清闲时理弄朱丝琴弦,云静之时脚步轻盈如飞。
当期卓子康,扬镳各分路。
应当期望像卓茂和子康那样,各自扬鞭分路而行。
飞书恐到来,筑屋宁久住。
恐怕调令飞书随时到来,筑屋岂能长久居住。
诗成梯几间,酬酢语交互。
诗成后倚靠几案之间,应酬之语互相交叠。
酒杯方流行,喜甚捷官渡。
酒杯正依次传递,喜悦之情胜过了官渡之捷。
歌诗载懽谣,鞭箠息嗔怒。
歌诗中载满了欢快的民谣,鞭笞之刑也止息了怒气。
翰墨良从容,流冗自奔赴。
挥毫泼墨从容不迫,流民冗员自然前来投奔。
声今诧父老,名亦借童孺。
声名如今令父老惊叹,名字也借儿童传颂。
觞豆落明珠,万壑疾东注。
酒宴上酒食如明珠般洒落,万壑之水急速东流。
宾从俱邹枚,含毫各惊顾。
宾客随从都是邹阳枚乘那样的才士,含笔沉思各自惊叹相顾。
战须老将鏖,兵思勍敌遇。
作战需要老将鏖战,士兵渴望遇上强敌。
主人方燕喜,饮至非草具。
主人正在欢宴喜庆,饮酒庆功并非草草准备。
人生俟河清,俯仰有新故。
人生等待黄河变清,俯仰之间已有了新旧更替。
寄言三不欺,令尹勿轻忤。
寄语三不欺之德,令尹不要轻易冒犯。
民今知己疲,着艾岂胜炷。
百姓如今已知疲惫不堪,艾灸岂能胜过长期积累的积弊。
锋传固应须,轺车少当驻。
战事传报固然需要,使车也该稍作驻留。
鲁山久寂寞,冠虎宁有数。
鲁山已久已寂寞,虎冠之人能有几个。
苦恨郭林宗,未遇黄叔度。
苦恨郭林宗,未曾遇到黄叔度那样的贤人。
名尝仰韩老,雅意良默喻。
声名曾仰慕韩愈老先生,雅意确实心领神会。
何当奉周旋,看君琢幽句。
何时能与你朝夕周旋,看你雕琢幽美的诗句。
愧无脱手弹,可逐马中兔。
惭愧没有脱手而出的弹丸,可以追逐奔马中的兔子。
只今钓斜川,临流与谁赋。
如今只在斜川垂钓,临流赋诗又能与谁同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周紫芝应文殊老人之邀,与张宰共赋堂诗而作。诗先慨叹世无贤吏、民隐无诉,继而赞张侯为吏之善,散千家春、洗五里雾,继而写宴饮赋诗之盛,最后寄语令尹三不欺之训,并以己之寂寞作结。全诗以赋体的铺排手法写官场与民生的关系,既是颂扬张宰之德,也是对吏治的反思与期许。
逐句解读
「世无陈太丘」——世上没有陈太丘那样的贤人。陈太丘即陈寔,东汉名臣,以德行著称。
「民隐念谁诉」——百姓的疾苦能向谁诉说。承接上句,没有贤吏则民冤无告。
「儿饥不肯乳」——幼儿饥饿不肯吃奶。写民生之惨。
「咿嘤复谁慕」——咿嘤哭泣又有谁怜爱。慕为怜爱之意。
「殖禄膏妻孥」——做官的俸禄只养肥了妻儿。刺贪吏之自私。
「居官付羁旅」——做官如同寄居他乡。刺庸吏之无心政事。
「何心书下考」——哪有心思去考核下属的政绩。
「绝意蹑高步」——绝了攀附高位的念头。以上八句写世之庸吏,以下转入赞张侯。
「张侯名家郎」——张侯是名门望族的子弟。
「作吏得奇趣」——做官却有独特的趣味。不同于庸吏,张侯以善政为乐。
「提携念疲劳」——提携下属体念他们的疲劳。
「忧勤急朝暮」——忧心勤勉日夜急切。
「散作千家春」——将恩惠散布千家如同春风。
「一洗五里雾」——一洗五里迷雾,使政治清明。
「簪缨被余辉」——官宦之家也沐浴他的余辉。
「草木饱朝露」——连草木都饱受朝露之润。极言张侯之善政及于万物。
「官闲理朱丝」——官务之闲整理朱丝琴弦。写张侯风雅。
「云静落飞屦」——云静之时脱下飞履闲居。写其闲适从容。
「当期卓子康」——应当期望如卓茂、子康那样的贤吏。卓茂为东汉名臣。
「扬镳各分路」——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飞书恐到来」——怕征召的飞书到来。
「筑屋宁久住」——筑屋岂能长久居住。以上写张侯或将离任。
「诗成梯几间」——诗成于梯几之间。转入赋诗之叙。
「酬酢语交互」——酬酢之语交错往来。
「酒杯方流行」——酒杯正流行传递。
「喜甚捷官渡」——喜悦胜过官渡捷报。以曹操官渡之战的胜利喻宴饮之乐。
「歌诗载懽谣」——歌诗中载满欢快的歌谣。
「鞭箠息嗔怒」——鞭箠之刑平息了嗔怒,言政简刑宽。
「翰墨良从容」——翰墨之间十分从容。
「流冗自奔赴」——流民自动奔赴而来。言张侯德政所及。
「声今诧父老」——声名如今令父老惊叹。
「名亦借童孺」——名声也借童孺传扬。
「觞豆落明珠」——觞豆之间落如明珠。写宴饮之盛美。
「万壑疾东注」——万壑之水疾速东注。写才思之汹涌。
「宾从俱邹枚」——宾客随从都是邹阳、枚乘那样的才士。
「含毫各惊顾」——含着笔毫各自惊顾。写才士构思时之态。
「战须老将鏖」——战斗需要老将鏖战。
「兵思勍敌遇」——士兵想要遇到强敌。以战喻文,写赋诗如用兵。
「主人方燕喜」——主人正在宴饮欢乐。
「饮至非草具」——饮宴之礼并非草草了事。
「人生俟河清」——人生等待河清之日。河清为太平之兆,极难等待。
「俯仰有新故」——俯仰之间有新有故。感叹人事变迁。
「寄言三不欺」——寄语三不欺之训。三不欺指不欺天、不欺民、不欺心。
「令尹勿轻忤」——令尹不要轻慢忤逆民意。
「民今知己疲」——百姓如今知道自己疲惫。
「着艾岂胜炷」——灸艾怎能胜过香炷。喻治民之术当择善。
「锋传固应须」——传递烽火固然需要。
「轺车少当驻」——轺车应当稍作停留。望张侯留任。
「鲁山久寂寞」——鲁山已久寂寞。鲁山指元德秀,唐代贤令。
「冠虎宁有数」——冠虎之吏能有几个。冠虎指酷吏。
「苦恨郭林宗」——苦恨没有遇到郭林宗那样的品评之人。郭林宗为东汉名士,善于品鉴人物。
「未遇黄叔度」——未遇到黄叔度那样的贤人。黄叔度为东汉名士,有清名。
「名尝仰韩老」——名声曾仰慕韩愈。
「雅意良默喻」——雅意实在心照不宣。
「何当奉周旋」——何时能奉陪周旋。
「看君琢幽句」——看你雕琢幽深之句。
「愧无脱手弹」——惭愧没有脱手而出的弹丸。喻才思不及。
「可逐马中兔」——可以追逐马中逃兔。用兔起鹘落之意,喻才思敏捷。
「只今钓斜川」——如今只在斜川垂钓。自谦隐居无为。
「临流与谁赋」——面临流水与谁一同赋诗。以寂寞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体铺排,规模宏大。前八句以陈太丘起兴,写庸吏之弊,与后文张侯之善形成强烈对比。散作千家春以春喻恩,一洗五里雾以雾喻弊,比喻精当。殖禄膏妻孥的直陈与长安小车儿式的讽刺异曲同工。战须老将鏖兵思勍敌遇以战喻文,是宋人常用的手法。末段以郭林宗、黄叔度、韩愈等典故层叠,表达对知音难遇的感慨。只今钓斜川用陶渊明斜川之游之典,以隐逸自况。临流与谁赋以问作结,余韵悠长。全诗典实密集,议论与叙事交织,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紫芝长篇五古的代表作,以铺排手法写吏治之思。从庸吏之弊到张侯之善,从宴饮之乐到民生之疲,从贤吏之难得到自己之寂寞,层次丰富而转折自然。末以临流与谁赋收束,将社会关怀与个人身世之感融为一体,格局开阔而情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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