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道人施绣观音

宋 · 周紫芝

译文

菩萨变化如虚空,云何得此虚空相。

菩萨的变化如同虚空一般,如何才能得到这虚空的相貌呢?

我观无碍大慈悲,无刹不现如水月。

我观察那无碍的大慈悲,无处不显现如同水中之月。

八万四千母陁臂,能援世间一切众。

八万四千母陀罗臂,能够救拔世间一切众生。

八万四千清净眼,能照五浊诸有情。

八万四千只清净眼,能够照见五浊恶世中的一切有情众生。

是故神通不思议,而欲妄以色相求。

因此神通不可思议,却要妄自以色相去寻求菩萨。

譬如狂人逐四方,四方无尽力无竭。

如同狂人追逐四方,四方无尽力量也不竭。

况以丹青绘缯彩,更复刺绣为仪形。

何况用丹青颜料绘画上彩,又用刺绣制成仪容形态。

丝毫缣素相假合,妙技巧借金十奴。

细微的丝绢相凑合而成,精巧的手艺借助于金针。

若人捐弃钋与丝,亦无五色可资藉。

如果人舍弃针与丝线,也就没有五色可供凭借了。

瞑目黙相不可得,毕竟无有是菩萨。

闭目默想其相也不可得,毕竟不存在一个有形相的菩萨。

吾愿世人舍色相,当时未有钋丝时。

我希望世人舍弃色相,回到当初还没有针丝的时候。

蓬莱观妙本无心,以粗即妙作是念。

蓬莱观赏妙道本在于无心,以粗俗即是妙法来作此念。

松林无心受此施,以施居士作礼言。

松林道人无心接受此布施,以布施给居士而作礼说道。

我当还亦以此施,此施有尽法无穷。

我当也以此布施回报,此布施虽有尽时,佛法却无穷无尽。

普愿世间诸佛子,凡瞻此相悉欢喜。

普愿世间的佛门弟子,凡是瞻仰此像都生起欢喜心。

若见菩萨非菩萨,即知是我非是妄。

若能见到菩萨而非执着其相,就知道这不是虚妄。

妄见除灭无复然,吾与佛子等无二。

妄见除灭不再复生,我与佛弟子便平等无二。

赏析

题解
此诗因松林道人施绣观音像而作,以佛理阐论色相与空性的关系,认为菩萨以虚空为相,不可执着于绣像之色相,劝世人舍色相而悟真如。全诗充满佛学思辨,体现了宋代文人对佛教义理的深入体悟。

逐句解读
「菩萨变化如虚空,云何得此虚空相」:菩萨的变化如同虚空一般,如何才能得到这虚空的相貌?开篇即提出核心问题:菩萨无形无相。

「我观无碍大慈悲,无刹不现如水月」:我观察那无碍的大慈悲,无处不显现如同水中之月。水月比喻菩萨化身无处不在却虚幻不实。

「八万四千母陁臂,能援世间一切众」:八万四千母陀罗臂,能够救拔世间一切众生。写观音菩萨千手救世的功德。

「八万四千清净眼,能照五浊诸有情」:八万四千只清净眼,能够照见五浊恶世中的一切有情众生。写观音千眼照世的慈悲。

「是故神通不思议,而欲妄以色相求」:因此神通不可思议,却要妄自以色相去寻求。批评执着于外在形相的做法。

「譬如狂人逐四方,四方无尽力无竭」:如同狂人追逐四方,四方无尽力量也不竭。比喻以色相求菩萨如狂人逐风,徒劳无益。

「况以丹青绘缯彩,更复刺绣为仪形」:何况用丹青颜料绘彩,又用刺绣制成仪容形态。

「丝毫缣素相假合,妙技巧借金十奴」:细微的丝绢相凑合,精巧的手艺借助于金针。

「若人捐弃钋与丝,亦无五色可资藉」:如果人舍弃针与丝,也就没有五色可供凭借。意谓色相本由因缘凑合而成。

「瞑目黙相不可得,毕竟无有是菩萨」:闭目默想其相也不可得,毕竟不存在一个有形相的菩萨。

「吾愿世人舍色相,当时未有钋丝时」:我希望世人舍弃色相,回到当初还没有针丝的时候。意谓回归本心,不执着于形相。

「蓬莱观妙本无心,以粗即妙作是念」:蓬莱观赏妙道本在于无心,以粗俗即是妙法来作此念。写道人施绣即是以粗通妙。

「松林无心受此施,以施居士作礼言」:松林道人无心接受此布施,以布施给居士而作礼说道。

「我当还亦以此施,此施有尽法无穷」:我当也以此布施回报,此布施虽有尽时,佛法却无穷无尽。

「普愿世间诸佛子,凡瞻此相悉欢喜」:普愿世间的佛门弟子,凡是瞻仰此像都生欢喜心。

「若见菩萨非菩萨,即知是我非是妄」:若能见到菩萨而非菩萨(即不着相),就知道这不是虚妄。

「妄见除灭无复然,吾与佛子等无二」:妄见除灭不再复生,我与佛弟子便平等无二。

艺术手法
一、哲理入诗:全诗以佛理为骨,色相与空性的辩证贯穿始终,理路清晰。
二、比喻层层递进:以水月喻菩萨化身,以狂人逐四方喻执着色相,以金针丝绢喻形相之虚幻,比喻精当。
三、逻辑严密:从菩萨无相→色相虚妄→绣像因缘→舍相归真,层层推进,论证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说佛的佳作,将佛教空性义理与绣像供奉的现实行为相联系,既不否定供奉的功德,又引导世人超越色相执着,体现了宋代文人深邃的佛学修养。全诗虽以说理为主,但语言流畅,逻辑清晰,在说理诗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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