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吕右丞罢镇宛陵
宋 · 周紫芝
译文
汉室承平久,侯邦拱卫尊。
大宋承平已久,诸侯邦国拱卫中央朝廷尊崇无比。
勋华垂日月,展错动乾坤。
功勋辉煌如日月高悬,举措变更震动天地。
开辟规模大,纷更制作繁。
开国规模宏大壮阔,然而制度更革繁杂纷乱。
民劳箕敛日,虏痛凿空痕。
百姓困苦于苛捐杂税之时,外敌入侵留下深重的创伤。
鸣镝侵榆塞,穹庐指鳯阍。
胡人鸣镝侵犯边塞,敌帐直指朝廷宫门。
羽书飞始急,鱼鼎沸初浑。
军情急报开始飞速传递,朝局如鼎中沸水初显浑乱。
内禅皇图远,春宫晓日暾。
皇帝内禅皇图远大,太子继位如朝日初升。
群妖悉葅醢,黄髪半腾𬸣。
奸佞之徒尽被诛杀,老臣多半获得升迁。
公入登丞辖,忠称自諌垣。
吕公入朝担任执政之职,忠直之名始于谏官之位。
论思知蹇蹇,属意本元元。
论政思谋可见其忠直不阿,心中所系本是天下苍生。
蠖濩资扶掖,奇庬力引援。
委屈蛰伏以待扶持,努力引援贤能之士。
犬羊盟易失,虎兕敌仍存。
与犬羊之敌的盟约容易破裂,虎兕般的强敌依然存在。
转战知何已,风尘忽再昏。
征战辗转不知何时能止,烽烟再起天下又陷入昏暗。
仓皇趋帐殿,奔北弃弓鞬。
仓皇奔走于帐殿之间,败北逃奔弃去弓箭武器。
倾日心应折,瞻天眼欲眢。
忠心如日却已折损,仰望苍天双眼几乎枯干。
徽音求太姒,基命本姜嫄。
后妃求贤如周之太姒,立国之命根本在于姜嫄。
大物归明辟,苍生荷国恩。
天下大权归于明君,百姓承受国家恩泽。
推符迎代邸,结绶拥尧轩。
推举符命迎立新君于代邸,系上印绶拥戴圣明之主。
灞上真人出,涂山万国奔。
真命天子从灞上而出,天下万国归附奔走。
回天功不世,徙突事堪论。
回天之功旷世罕见,迁都之事值得议论。
已复安西土,犹烦护北门。
虽然已经收复安定西土,仍然需要守卫北方门户。
要须调鼎手,为洗泣隅冤。
必须要有调和鼎鼐的治国之手,来洗刷偏隅百姓的冤苦。
万杵坚城垒,千兵列戍屯。
万杵齐筑坚固的城墙堡垒,千名士兵列阵戍守驻屯。
贼锋忧寇钞,原燎畏烧燔。
贼兵锋锐令人忧虑劫掠,野火燎原让人畏惧焚烧。
坐啸初何事,渠凶不足吞。
安坐长啸究竟为了何事?渠魁凶党根本不值得吞灭。
持平本寛大,余事到平反。
执政持平本应宽大,其余精力用来平反冤狱。
论说波澜阔,提携礼数蕃。
论政说理波澜壮阔,提携后进礼数周全繁多。
时悬徐孺榻,亦置穆生樽。
时常悬挂徐孺子之榻以礼待贤,也设置穆生之酒樽款待宾客。
有客安圭筚,忘机在鸟猿。
有客安于简陋的居所,忘却机心与鸟猿为伴。
疾驰看騕褭,妙琢愧玙璠。
快马疾驰可观骏马之姿,精妙雕琢自愧不如美玉。
始下横经帐,还攀欲去辕。
刚从讲经的帐中走下,又攀住即将离去的车辕不舍分别。
月楼空窈窕,风旆舞缤繙。
月下楼阁空自窈窕,风中旌旗飘舞翻飞。
竹帛勋猷着,丝纶诏册温。
功勋谋略着于竹帛史册,皇帝诏书温润恳切。
磻溪未容老,琳馆且辞烦。
磻溪垂钓尚未容许老去,道观之中暂且辞避烦扰。
閟计今犹在,忠怀不易谖。
深密的良计至今仍在,忠贞的心怀不会轻易遗忘。
白麻终拜相,左衽待称藩。
白麻诏书终将拜为宰相,外族待其前来称臣归附。
巨蠧消奸宄,良农植本根。
巨蠹奸宄尽被消除,如同良农培植庄稼的根本。
抗章陈上策,补衮要嘉言。
上奏章陈述上策,补正君王过失需要嘉言善谏。
镇薄敦流俗,疏壅究治源。
抑制浮薄敦厚流俗,疏通壅塞探究治道的根源。
微生有荣耀,洗眼在山樊。
微末之生也有荣耀之时,洗净尘眼归隐于山林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周紫芝送别吕右丞罢镇宛陵而作的长篇五言古诗。诗中历叙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国势兴衰,从承平到靖康之变,从南渡到重建,再到吕右丞的忠直与政绩,结构宏阔,笔力遒劲。全诗以时间为经、以人物为纬,既是送别之作,也是一部浓缩的两宋之际政治史。
逐句解读
「汉室承平久,侯邦拱卫尊」开篇追忆北宋太平盛世,四方诸侯拱卫中央,国势尊隆。
「勋华垂日月,展错动乾坤」言功勋辉煌如日月高悬,举措震动天地。
「开辟规模大,纷更制作繁」北宋立国规模宏大,但制度更革繁多。
「民劳箕敛日,虏痛凿空痕」百姓困于苛敛,而外敌入侵留下创伤。
「鸣镝侵榆塞,穹庐指鳯阍」胡骑鸣镝侵犯边塞,敌帐直指皇宫。
「羽书飞始急,鱼鼎沸初浑」军情急报飞传,朝局如鼎水初沸。
「内禅皇图远,春宫晓日暾」内禅之后皇图远大,新君如朝阳初升。
「群妖悉葅醢,黄髪半腾𬸣」奸佞尽被诛杀,老臣多获升迁。
「公入登丞辖,忠称自諌垣」吕公入朝担任丞辖,忠直之名始于谏垣。
「论思知蹇蹇,属意本元元」论政思谋知其忠直,所念本在苍生。
「蠖濩资扶掖,奇庬力引援」委屈以求扶持,努力引援贤才。
「犬羊盟易失,虎兕敌仍存」与敌盟约易失,凶悍之敌仍在。
「转战知何已,风尘忽再昏」转战无休,风尘再起天下又昏暗。
「仓皇趋帐殿,奔北弃弓鞬」仓皇奔走帐殿之间,败北弃去弓箭。
「倾日心应折,瞻天眼欲眢」忠心倾日却已折损,仰望苍天眼欲枯干。
「徽音求太姒,基命本姜嫄」后妃求贤如太姒,国基命脉本于姜嫄。
「大物归明辟,苍生荷国恩」天下归于明君,苍生承受国恩。
「推符迎代邸,结绶拥尧轩」推举符命迎立新君,系印绶拥戴圣主。
「灞上真人出,涂山万国奔」真命天子出,万国归附。
「回天功不世,徙突事堪论」回天之功旷世无双,迁都之事值得讨论。
「已复安西土,犹烦护北门」虽已收复西土,仍须守卫北门。
「要须调鼎手,为洗泣隅冤」必须要有调鼎之才,来洗刷百姓的冤苦。
「万杵坚城垒,千兵列戍屯」万杵筑坚固城垒,千兵列阵戍守。
「贼锋忧寇钞,原燎畏烧燔」贼兵锋锐忧其劫掠,野火蔓延畏惧焚烧。
「坐啸初何事,渠凶不足吞」安坐啸咏本为何事?渠魁凶党不足吞灭。
「持平本寛大,余事到平反」执政持平本应宽大,余力用于平反冤狱。
「论说波澜阔,提携礼数蕃」论说波澜壮阔,提携后进礼数周全。
「时悬徐孺榻,亦置穆生樽」时悬徐孺之榻以待贤士,亦置穆生之樽以礼宾客。
「有客安圭筚,忘机在鸟猿」有客安于简陋,忘机于鸟猿之间。
「疾驰看騕褭,妙琢愧玙璠」疾驰可观骏马,妙琢自愧美玉。
「始下横经帐,还攀欲去辕」刚从讲经帐中下来,又攀住欲离去的车辕。
「月楼空窈窕,风旆舞缤繙」月下高楼空自窈窕,风中旌旗飘舞翻飞。
「竹帛勋猷着,丝纶诏册温」功勋着于竹帛,诏书温暖如春。
「磻溪未容老,琳馆且辞烦」磻溪未容老去,道观暂且辞烦。
「閟计今犹在,忠怀不易谖」密谋良计至今犹在,忠贞心怀不会遗忘。
「白麻终拜相,左衽待称藩」白麻诏书终将拜相,外族待其称臣。
「巨蠧消奸宄,良农植本根」巨蠹奸宄尽被消除,良农培植根本。
「抗章陈上策,补衮要嘉言」上章陈述良策,补正君过需要嘉言。
「镇薄敦流俗,疏壅究治源」镇浮薄敦厚流俗,疏通壅塞探究治道之源。
「微生有荣耀,洗眼在山樊」微末之生也有荣耀,洗净尘眼隐居山林。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排比铺陈手法,以五言古诗的体制容纳宏大的历史叙事。诗中大量用典,如「太姒」「姜嫄」取自周室贤后,「徐孺榻」「穆生樽」取自礼贤下士的典故,「磻溪」指姜尚垂钓,暗示贤才终将大用。对仗工整处如「犬羊盟易失,虎兕敌仍存」,以兽喻敌,虚实相生。全篇以叙事为主,夹叙夹议,在送别中寓含政治批评与期望,将个人送别升华为家国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紫芝五古中的力作,以送别为线索串联两宋之际的重大史事,既有史笔的严谨,又有诗心的激荡。全诗篇幅虽长而气脉贯通,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足见诗人学养深厚与笔力雄健。结尾以「微生有荣耀,洗眼在山樊」收束,在宏大叙事中回归个人情怀,尤为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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