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粟行

宋 · 周紫芝

译文

天寒村落家家忙,饭牛获稻催涤场。

天寒时节村村家家忙碌,喂牛收稻催着打场晒粮。

燎薪炊黍呼妇子,夜半舂粟输官仓。

烧柴做饭呼喊妻儿,半夜舂米送入官仓。

大儿担囊小负槖,扫廪倾囷不须恶。

大儿子挑担小儿子背袋,扫空粮仓倾尽粮囤也不必吝惜。

县胥里正不到门,了得官租举家乐。

县衙差吏和里正不到门上来催,交完了官租全家欢喜。

去年有米不愿余,今年米白要如珠。

去年有米不愿多留余粮,今年白米贵得如同珍珠。

路傍老人拍手笑,尽道官兵嫌米麤。

路旁老人拍手笑说,都说官兵嫌弃米粗不好吃。

良农飬兵与胡竞,胡骑不来自亡命。

良农养兵本是为了与胡人争战,胡骑不来士兵自己却作乱亡命。

田家终岁负耕縻,十农飬得一兵肥。

田家终年负担耕作之费,十个农民才养肥一个士兵。

一兵唱乱千兵随,千家一炬无孑遗。

一个兵倡乱千个兵跟随,千家万户一把火烧得没有孑遗。

莫飬兵,飬兵杀人人不知。

不要养兵,养兵杀人人还不知不觉。

赏析

题解

输粟行,写农民终岁辛劳输纳官粮之苦,以及对养兵之祸的深刻反思。此诗从秋收时节的忙碌写起,经输粟完粮的如释重负,到米价飞涨的困境,最终得出“养兵杀人人不知”的沉痛结论。这是周紫芝最具社会批判力度的诗作之一。

逐句解读

「天寒村落家家忙,饭牛获稻催涤场」——天寒时节村村家家忙碌,喂牛收稻催着打场晒粮。

「燎薪炊黍呼妇子,夜半舂粟输官仓」——烧柴做饭呼喊妇孺,半夜舂米送入官仓。

「大儿担囊小负槖,扫廪倾囷不须恶」——大儿挑担小儿背袋,扫空粮仓倾尽粮囤也不须吝惜。

「县胥里正不到门,了得官租举家乐」——县衙差吏和里正不到门上来,交完了官租全家欢喜。

「去年有米不愿余,今年米白要如珠」——去年有米不愿多留余粮,今年白米贵得如同珍珠。

「路傍老人拍手笑,尽道官兵嫌米麤」——路旁老人拍手笑说,都说官兵嫌弃米粗。

「良农飬兵与胡竞,胡骑不来自亡命」——良农养兵本是为了与胡人争战,胡骑不来自己却亡命作乱。

「田家终岁负耕縻,十农飬得一兵肥」——田家终年负担耕作之费,十个农民才养肥一个士兵。

「一兵唱乱千兵随,千家一炬无孑遗」——一个兵倡乱千个兵跟随,千家万户一把火烧得毫无孑遗。

「莫飬兵,飬兵杀人人不知」——不要养兵,养兵杀人人还不知道,以警策之语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层层递进的手法组织全篇。先写秋收输粟的忙碌与交完官租后的短暂欢喜,这是第一层;再写米价飞涨、官兵嫌米粗的困窘,这是第二层;最后揭示养兵反受兵害的荒谬,这是第三层。三层逐步深入,从经济之苦上升到政治之弊。“十农飬得一兵肥”以数字对比写负担之重,“一兵唱乱千兵随,千家一炬无孑遗”以连锁反应写兵祸之烈,逻辑严密而情感激愤。末句“莫飬兵,飬兵杀人人不知”以三字短句急促收束,如警钟长鸣。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紫芝社会批判诗的代表作,从输粟之苦写到养兵之祸,逻辑层层推进,情感由辛酸到愤怒。“养兵杀人人不知”的结论振聋发聩,在宋代兵制弊端的历史背景下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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