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普儿
宋 · 周紫芝
译文
胸中欠梨枣,种此无明根。
胸中缺少学识,种下了这无明之根。
造物初戏剧,忧伤裂心肝。
造物主不过是戏弄,却令我忧伤肝肠寸断。
夺我破壳雏,长鸣犹未翰。
夺去我刚破壳的幼雏,它还在长鸣却尚未能展翅飞翔。
况乃渥洼种,堕地已足观。
何况是渥洼良种,一降生便已令人赞叹。
此理竟莫晓,老泪空阑干。
此中道理终究无法明白,老泪只能白白纵横流淌。
端如卜子夏,泪尽双眼眢。
真如卜子夏一般,泪流尽后双眼干枯。
母哭不忍听,听之鼻辛酸。
母亲的哭泣不忍心听,听来鼻头酸楚。
人言有子尔,欲遣吾心寛。
人们说还有其他儿子,想让我宽心。
有生无短长,视死同一叹。
人生无论长短,面对死亡都是同样的叹息。
晓人当如是,自晓终为难。
开导别人应当如此,自己真正领悟却终究困难。
究竟无奈何,哀哉亦何言。
终究无可奈何,悲哀啊还有什么可说。
安得大灵龟,骑云款天门。
怎能得到大灵龟,骑云叩问天门讨个公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周紫芝哭悼亡儿「普儿」之作,是集中至为沉痛的一首。诗人以质朴无华的语言抒发丧子之痛,从天理不公到老泪纵横,从母亲的悲泣到旁人的劝慰,层层深入地展现了一位父亲无法平复的哀伤。末以叩问天门作结,悲痛欲绝。
逐句解读
「胸中欠梨枣,种此无明根」——胸中缺少梨枣(指书籍学识),种下这无明之根。
「梨枣」代指书籍,「无明根」为佛家语,指愚痴烦恼之根源。此句似有自责之意,暗示子嗣不寿或与自身有关。
「造物初戏剧,忧伤裂心肝」——造物主起初不过是戏弄,却令我忧伤得肝肠寸断。
「戏剧」指造物如戏,生死无常如同儿戏。
「夺我破壳雏,长鸣犹未翰」——夺去我刚破壳的幼雏,它还在长鸣却尚未能振翅飞翔。「翰」指鸟的羽翅,以幼鸟喻夭折的孩子,形象凄切。
「况乃渥洼种,堕地已足观」——何况是渥洼良种,一降生便已令人赞叹。
「渥洼种」典出渥洼水出天马,喻孩子资质出众。
「此理竟莫晓,老泪空阑干」——此中道理终究无法明白,老泪只能白白流淌。
「阑干」指纵横交错,形容泪流满面。
「端如卜子夏,泪尽双眼眢」——真如卜子夏一般,泪流尽后双眼干枯。
「卜子夏」即孔子的弟子卜商,丧子后哭瞎双眼,「眢」指眼睛干枯。
「母哭不忍听,听之鼻辛酸」——母亲的哭泣不忍心听,听来鼻头酸楚。写丧子对母亲的打击更甚。
「人言有子尔,欲遣吾心寛」——人们说还有其他儿子,想让我宽心。但丧子之痛岂能因此消解。
「有生无短长,视死同一叹」——人生无论长短,面对死亡都是同样的叹息。试图以理遣情,却难奏效。
「晓人当如是,自晓终为难」——明白道理应该如此,自己真正领悟却终究困难。理智与情感的矛盾。
「究竟无奈何,哀哉亦何言」——终究无可奈何,悲哀啊还有什么可说。悲痛至此,已无言可表。
「安得大灵龟,骑云款天门」——怎样才能得到大灵龟,骑云叩问天门。以浪漫想象作结,欲上叩天庭讨一个公道,悲愤至极。
艺术手法
一、以鸟喻子。
「破壳雏」「长鸣犹未翰」将幼子比作尚不能飞翔的雏鸟,形象地传达了孩子年幼夭折的悲剧。二、用典抒悲。卜子夏哭子丧明之典,与诗人境遇贴合,加深了悲剧色彩。三、情理交锋。
「有生无短长」到「自晓终为难」,理智与情感反复交锋,真实地呈现了丧子者无法自遣的心理状态。四、由实入虚。全诗以写实为主,末二句忽生奇想,骑云叩天门,化悲愤为叩问,将个人悲剧提升到对天道的质疑。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紫芝最动人心魄的作品之一。以丧子之痛为内核,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不做任何雕饰修饰,唯见真情流露。情理交织、虚实相映的结构使悲痛层层递进,末以叩问天门作结,将丧子之痛升华为对天道的追问,沉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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