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干画郭家师子花此画本江南故家物自腕而下绢素烂脱李伯时得之马忠肃家补足之蔡天启貌本以传其甥王季共
宋 · 周紫芝
译文
神驹堕地无渥洼,象龙不复来流沙。
神驹降生再无渥洼那样的神泉,象龙也不再从流沙而来。
开元画手老韩干,为作郭家师子花。
开元年间画坛老手韩干,为郭家画了那匹师子花马。
当年故物不堪看,踣鐡四蹄俱脱腕。
当年的故物已不堪细看,四蹄如铁俱从腕部脱落。
英姿逸态犹精神,仿佛风鬃血流汗。
英武的姿态和飘逸的神韵仍然精神焕发,仿佛风中的鬃毛和流血般的汗珠。
龙眠画足不画蛇,意象异世同一家。
李龙眠画马补足而不画蛇添足,与韩干虽异世而意象同属一家。
由来四大各假合,得此三昧无等差。
本来四大都是因缘假合,领悟了此中三昧便无高下等差。
中郎名高自年少,画工如山不同调。
蔡中郎年少时便名声显赫,画工如山却与他格调不同。
人间意气惊薾云,笔下风流尔得妙。
人间的意气如云般惊涌,笔下风流你独得其妙。
王家人物小安丰,作诗论画公所同。
王家人物如小安丰,作诗论画与诸公所见相同。
一洗万古凡马空,九原谁唤杜陵翁。
一笔洗尽万古凡马皆成空,九泉之下谁来唤起杜陵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韩干画郭家师子花,画本自腕以下绢素烂脱,李伯时补足,蔡天启摹本传其甥王季共。诗中写神驹堕地与象龙流沙的远古之思、韩干画师子花的盛唐画事、故物不堪看与四蹄脱腕的残损、英姿逸态犹精神的残中之美,又写龙眠画足不画蛇的补画之法、四大假合与三昧无等差的画理,末以一洗万古凡马空的赞叹收束。
逐句解读
「神驹堕地无渥洼」——神驹降生没有渥洼这样的神马产地。渥洼用汉武帝得渥洼马之典,无渥洼写非凡间所生。
「象龙不复来流沙」——象龙不再从流沙之地到来。象龙写天马之形,流沙写西域之地。
「开元画手老韩干」——开元年间的画手老韩干。开元写盛唐,韩干写画马名家。
「为作郭家师子花」——为郭家画了师子花马。师子花即狮子骢,郭家指郭子仪家。
「当年故物不堪看」——当年的旧物已经不忍心看了。故物写古画,不堪看写残损之甚。
「踣鐡四蹄俱脱腕」——踣铁般的四蹄都从腕部脱落。踣铁写马蹄之硬,脱腕写绢素从腕部以下残断。
「英姿逸态犹精神」——英武的姿态超逸的神态仍然精神。犹精神写虽残而神韵犹在。
「仿佛风鬃血流汗」——仿佛还能看到风中的鬃毛和流血的汗。风鬃血汗用汗血马之典写神骏之气。
「龙眠画足不画蛇」——龙眠画出了完整的马足而不是残蛇。画足不画蛇用画蛇添足之典反用,写李公麟的补画恰到好处。
「意象异世同一家」——意象虽然异世但同属一家。异世写韩干与李公麟不同时代,同一家写画风一脉相承。
「由来四大各假合」——本来四大都是各自假合的。四大写地水火风,假合写因缘聚合。
「得此三昧无等差」——得了此三昧就没有等差之分。三昧写画道的精髓,无等差写韩干与李公麟的画艺等量齐观。
「中郎名高自年少」——中郎的名声高自有年少时起。中郎写蔡天启,名高自年少写早有名气。
「画工如山不同调」——画工如山但调子不同。画工如山写画家之多,不同调写风格各异。
「人间意气惊薾云」——人间的意气惊动了云霄。意气惊云写画的气势。
「笔下风流尔得妙」——笔下的风流你得了妙处。笔下风流写画的风韵,尔得妙写蔡天启得其妙处。
「王家人物小安丰」——王家的人物有安丰的风度。安丰写王安丰即王戎,比喻王季共的才华。
「作诗论画公所同」——作诗论画是公所共通的。公所同写诗歌与绘画的相通。
「一洗万古凡马空」——一洗万古以来凡马皆空。一洗凡马空用杜甫句写此画之马超凡绝伦。
「九原谁唤杜陵翁」——九泉之下谁能唤起杜陵老翁?杜陵翁即杜甫,唤起写想让杜甫再来品评。
艺术手法
全诗以残画与全画的对话为核心:故物不堪看与英姿逸态犹精神的残中之美,龙眠画足不画蛇的补画之功与意象异世同一家的古今相通。四大假合的佛理与三昧无等差的画理,将残画的哲学意味深化。一洗万古凡马空的借用将全诗推向高潮,九原谁唤杜陵翁的感叹写出了前无古人的遗憾——有此画而无杜甫再评。
总体评价
此诗写韩干画师子花的残损与李公麟补画之功,画足不画蛇的补画哲学与一洗凡马空的赞叹精妙。全诗由画及理,由古及今,层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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