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韩碑用李义山韵

宋 · 周紫芝

译文

长蛇封豕矜雄姿,弄兵三世窥皇羲。

如长蛇大猪般自恃雄姿,吴元济三代弄兵窥伺皇权。

自从胡骑入中土,侥幸岁月寬诛夷。

自从胡人铁骑入侵中原,藩镇侥幸在岁月中逃避了讨伐。

锦纒红帕五十载,肯输赤豹兼黄罴。

锦缎红巾为标志割据了五十年,怎肯向朝廷的赤豹黄罴之师认输。

宪皇神算本天授,指顾不劳戈一挥。

宪宗的神机妙算本是天授,指挥之间不费力只需戈矛一挥。

元和上相拜元帅,黄金铸印手自持。

元和年间裴度拜为元帅,手自持黄金铸造的帅印。

三军踏雪砍墉入,夜摩贼垒朝搴旗。

三军踏雪砍城而入,夜间逼近贼垒清晨便拔取旗帜。

侍中西平老将种,属鞬拜舞行相随。

侍中西平王李愬是老将之后,佩带弓箭拜舞随行军中。

绯衣小儿却健武,未怕贼首如虎貔。

穿绯衣的年轻将领却十分勇武,不畏惧贼首如虎如貔。

功垂竹帛不可掩,名在万古谁能訾。

功劳记载于史册不可掩盖,名声流传万古有谁能非议。

行军司马号大手,苍珉承诏镵瑰词。

行军司马韩愈号称大手笔,在苍色石碑上奉诏刻下瑰丽之词。

平生直笔有公议,从人乞米知羞为。

他一生秉笔直书有公论支持,虽曾从人乞米但知羞耻而不为苟且之事。

狗功须赖发纵者,尽勒殊勋归鼎司。

追猎的功劳必须依靠发号施令之人,将一切殊勋都归功于宰相。

宫中小女强解事,歛祍雪涕垂丰颐。

宫中贵妃强行干预政事,收起衣襟拭泪双颊垂泪。

𫄨章绘句随断裂,厖恩下沛惊淋漓。

精妙的辞章华美的句子随即被毁,皇恩浩荡下赐令人惊心淋漓。

空余大雅配吉甫,春秋庙享存歌诗。

只留下如大雅般的文章配得上尹吉甫,春秋祭祀庙堂中保存着歌诗。

当时左右无諌者,应惭鸣佩趋龙墀。

当时左右没有进谏之人,应当惭愧佩鸣玉趋步于龙墀之上。

襄阳太守独何事,殷勤自刻平吴碑。

韩愈为何独独如此,殷勤地亲自撰写平淮西碑文。

将军更勒燕然石,蛮风瘴雨侵蟠螭。

将军又在燕然山上刻石纪功,蛮荒的风雨侵蚀着碑上的蟠螭纹饰。

张功耀武示万世,二子无乃为已私。

张扬功绩炫耀武威以示万世,这两人恐怕不免是出于私心。

晋公纯德古未有,彊藩悍将亲平治。

晋国公裴度的纯厚德行古来未有,亲自平治强藩悍将。

群奸闻风胆为落,自奋老拳擒宛脾。

群奸闻风丧胆,自奋老拳擒获了叛贼。

都人尚想白羽扇,野蔓已理黄绢词。

都城百姓还在想念那白羽扇的风采,野草蔓藤却已掩埋了碑上的文字。

唐家晚岁事如此,谁令举世跻纯煕。

唐朝晚年之事如此不堪,谁能让天下升入太平盛世。

君不见郑公之死肉未冷,停婚碎石恩还追。

你没看到魏征死后尸骨未寒,太宗便停婚碎碑追回恩宠。

文皇英明犹复尔,功臣谁肯躬胼胝。

英明的太宗尚且如此,功臣谁还肯亲身辛劳。

玉谿慷慨书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

李商隐慷慨写下万本韩碑诗,要让人认识到元老才是国家的根基。

赏析

题解
此诗感韩碑用李义山韵。从韩愈平淮西碑之立与废写起,论功臣之赏与碑文之争。长蛇封豕矜雄姿、弄兵三世窥皇羲,写藩镇之跋扈。宪皇神算本天授、指顾不劳戈一挥,写宪宗之神算。元和上相拜元帅、黄金铸印手自持,写裴度拜帅。三军踏雪砍墉入、夜摩贼垒朝搴旗,写平淮西之功。末以玉谿慷慨书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作结,写韩碑之不可废与元老之不可轻。

逐句解读
「长蛇封豕矜雄姿,弄兵三世窥皇羲」——长蛇封豕自矜雄姿,弄兵三世窥伺皇羲。

「自从胡骑入中土,侥幸岁月宽诛夷」——自从胡骑入中土,侥幸于岁月之宽免诛夷。

「锦缠红帕五十载,肯输赤豹兼黄罴」——锦缠红帕五十载,岂肯输于赤豹兼黄罴。

「宪皇神算本天授,指顾不劳戈一挥」——宪皇神算本是天授,指顾之间不劳挥戈。

「元和上相拜元帅,黄金铸印手自持」——元和上相拜为元帅,黄金铸印手自持。

「三军踏雪砍墉入,夜摩贼垒朝搴旗」——三军踏雪砍城而入,夜摩贼垒朝搴旗。

「侍中西平老将种,属鞬拜舞行相随」——侍中西平老将之种,属鞬拜舞行相随。

「绯衣小儿却健武,未怕贼首如虎貔」——绯衣小儿却很健武,不怕贼首如虎貔。

「功垂竹帛不可掩,名在万古谁能訾」——功垂竹帛不可掩盖,名在万古谁能訾议。

「行军司马号大手,苍珉承诏镵瑰词」——行军司马号大手笔,苍珉承诏镵刻瑰词。

「平生直笔有公议,从人乞米知羞为」——平生直笔有公议,从人乞米知羞而不为。

「狗功须赖发纵者,尽勒殊勋归鼎司」——狗功须赖发纵之人,尽勒殊勋归于鼎司。

「宫中小女强解事,敛衽雪涕垂丰颐」——宫中小女强解事,敛衽雪涕垂下丰颐。

「𫄨章绘句随断裂,厖恩下沛惊淋漓」——𫄨章绘句随之断裂,厚恩下沛惊其淋漓。

「空余大雅配吉甫,春秋庙享存歌诗」——空余大雅配吉甫,春秋庙享尚存歌诗。

「当时左右无谏者,应惭鸣佩趋龙墀」——当时左右无谏之人,应惭鸣佩趋龙墀。

「襄阳太守独何事,殷勤自刻平吴碑」——襄阳太守独为何事,殷勤自刻平吴碑。

「将军更勒燕然石,蛮风瘴雨侵蟠螭」——将军更勒石燕然,蛮风瘴雨侵蚀蟠螭。

「张功耀武示万世,二子无乃为己私」——张功耀武示万世,二子无乃是为了己私。

「晋公纯德古未有,强藩悍将亲平治」——晋公纯德古来未有,强藩悍将亲自平治。

「群奸闻风胆为落,自奋老拳擒宛脾」——群奸闻风胆落,自奋老拳擒宛脾。

「都人尚想白羽扇,野蔓已埋黄绢词」——都人尚想白羽扇,野蔓已埋黄绢词。

「唐家晚岁事如此,谁令举世跻纯熙」——唐家晚岁之事如此,谁令举世跻于纯熙。

「君不见郑公之死肉未冷,停婚碎石恩还追」——君不见郑公之死肉未冷,停婚碎石之恩还追。

「文皇英明犹复尔,功臣谁肯躬胼胝」——文皇英明尚且如此,功臣谁肯躬自胼胝。

「玉谿慷慨书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玉谿慷慨书写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

艺术手法
一、长于叙事。从藩镇之乱写到平淮西之功再到碑文之争,叙事波澜壮阔。二、用典密集。裴度、韩愈、段文昌、韩弘等历史人物并出。三、以史为鉴。

「要识元老为邦基」以韩碑之废写功臣之不可轻。

总体评价
此诗以韩碑之立废写唐家晚岁之政治,末以「玉谿慷慨书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写元老为邦基之理,以史为鉴,感慨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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