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端若再惠长句

宋 · 周紫芝

译文

功名本是儿时事,过是悬知终少味。

功名本是少年时的心事,过了这个时候便深知终究没什么滋味。

向来欲度骅骝前,无命能居百僚底。

从前想要在骅骝骏马之前奔驰,无奈命运使我居于百官之下。

未容晚辈识风流,顿遣前贤隔生死。

不容晚辈认识前辈的风流,顿时让前贤隔了生死。

党狱十年犹未开,谗口嚣嚣苦相訾。

党狱十年还没有开解,谗言喧哗苦苦相诋毁。

且将皮里着阳秋,敢复眼前分浊泚。

姑且将褒贬藏在心中,岂敢再当面分辨清浊。

颜之厚矣终自羞,论少卑之人亦否。

脸皮虽厚终究也会自羞,论调稍低人也会否定。

路逢俗士呼与言,公独未知其趣耳。

路上遇到俗人招呼与之交谈,您只是还不知道那种趣味而已。

无人为吊楚客魂,谁肯更作将军地。

无人来凭吊楚地客死的亡魂,谁肯再为将军效力。

此心此语只自知,闻君足音惊且喜。

这心这话只有自己知道,听到您的足音又惊又喜。

词倾三峡颇壮观,气吞云梦真奇伟。

文词倾泻如三峡之水颇为壮观,气势吞没云梦泽真是奇伟。

时从雾豹得一斑,行看飞黄日千里。

时而从雾豹身上看到一斑,即将看到飞黄马日行千里。

如君人物尚淹留,此事宁非肉食鄙。

像您这样的人物还被埋没,这难道不是当权者的鄙陋。

枘方虽自与凿乖,瓶竭那知是罍耻。

方枘自然与圆凿不合,瓶空了怎知是罍的耻辱。

一生恨未识荆州,万事政须咨伯始。

一生遗憾未能结识韩荆州,万事正需要咨询贤者。

忘形已自到尔汝,论事何妨杂嘲戏。

忘形之交已到你我不分的地步,论事何妨夹杂一些嘲笑戏谑。

人生一笑不易得,莫遣征航有归意。

人生中真正一笑不容易得到,不要让远行的船有归去的念头。

赏析

题解
此为次韵端若再惠长句的酬答之作,进一步抒发功名失意、谗口嚣嚣的愤懑,同时表达了对友人石端若的深厚情谊。诗中从个人遭遇写起,历经党狱之祸、谗言之苦,终以得遇知己的欣慰与人生一笑不易得的感慨收束。

逐句解读
「功名本是儿时事」——功名本是少年时的心事。儿时事写年少时的功名抱负。

「过是悬知终少味」——过了这个时候便深知终究没什么滋味。悬知即预知,少味写功名之无趣。

「向来欲度骅骝前」——从前想要在骅骝骏马之前奔驰。骅骝喻杰出人才,度骅骝前写争胜之心。

「无命能居百僚底」——无奈命运使我居于百官之下。无命写命运不济,百僚底写地位之低。

「未容晚辈识风流」——不容晚辈认识前辈的风流。风流指才华风度,写被埋没之深。

「顿遣前贤隔生死」——顿时让前贤隔了生死。写老成凋零之速。

「党狱十年犹未开」——党狱十年还没有开解。党狱指元祐党禁,写政治迫害之久。

「谗口嚣嚣苦相訾」——谗言喧哗苦苦相诋毁。嚣嚣写谗言之盛,訾即诋毁。

「且将皮里着阳秋」——姑且将褒贬藏在心中。皮里阳秋即口中不言而心中有褒贬。

「敢复眼前分浊泚」——岂敢再当面分清浊。分浊泚即分辨清浊,写不敢轻易表态。

「颜之厚矣终自羞」——脸皮虽厚终究也会自羞。化用《诗经》颜之厚矣。

「论少卑之人亦否」——论调稍低人也会否定。写言辞稍低即遭否定。

「路逢俗士呼与言」——路上遇到俗人招呼与之交谈。

「公独未知其趣耳」——您只是还不知道那种趣味而已。

「无人为吊楚客魂」——无人来凭吊楚地客死的亡魂。楚客指贾谊或屈原,写怀才不遇之悲。

「谁肯更作将军地」——谁肯再为将军效力呢?将军地指建功立业之地,写无人提携。

「此心此语只自知」——这心这话只有自己知道。写内心的孤独。

「闻君足音惊且喜」——听到您的足音又惊又喜。写得遇知音的欣喜。

「词倾三峡颇壮观」——文词倾泻如三峡之水颇为壮观。词倾三峡写对方文采之盛。

「气吞云梦真奇伟」——气势吞没云梦泽真是奇伟。气吞云梦写对方气魄之大。

「时从雾豹得一斑」——时而从雾豹身上看到一斑。雾豹喻隐士,一斑即管中窥豹,写偶见其才。

「行看飞黄日千里」——即将看到飞黄马日行千里。飞黄为神马名,写前途之远大。

「如君人物尚淹留」——像您这样的人物还被埋没。淹留写人才之不遇。

「此事宁非肉食鄙」——这难道不是肉食者的鄙陋?肉食者指当权者,化用《左传》肉食者鄙之典。

「枘方虽自与凿乖」——方枘自然与圆凿不合。枘凿不合喻与世俗不合。

「瓶竭那知是罍耻」——瓶空了怎知是罍的耻辱?瓶罍之典喻上下相关,写当权者之责。

「一生恨未识荆州」——一生遗憾未能结识荆州。荆州指韩朝宗,化用李白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之典。

「万事政须咨伯始」——万事正需要咨询伯始。伯始为胡广字,写需要贤者辅政。

「忘形已自到尔汝」——忘形之交已经到了你我相称的地步。尔汝写交情之深。

「论事何妨杂嘲戏」——论事何妨夹杂一些嘲笑戏谑。写知己之间的随意自在。

「人生一笑不易得」——人生中真正一笑不容易得到。此句是全诗情感核心。

「莫遣征航有归意」——不要让远行的船有归去的念头。征航喻人生旅途,写珍惜相聚。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失意起以知音结,前半写功名失意、谗言相加、无人识拔的苦闷,后半写得遇知己的欣喜与珍惜。关键转折在闻君足音惊且喜,一个惊字写不期之喜,一个喜字写得遇之幸。词倾三峡与气吞云梦的夸张,既是赞友也是自况——如此才华尚且淹留,何况自己?人生一笑不易得与莫遣征航有归意,将个人的悲喜升华为对人生际遇的普遍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将功名失意的愤懑与得遇知己的欣喜融为一体,情感真挚而浓烈。党狱十年的政治迫害、谗口嚣嚣的小人攻击、无人识拔的怀才不遇,层层叠加写出了中年文人的深沉苦闷。闻君足音的转折、词倾三峡的赞叹、人生一笑的感慨,则在苦闷中注入了温暖与力量。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情感浓烈而不失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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