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有怀

宋 · 周行己

译文

世态纷戢戢,客愁亦不尽。

世态纷繁龃龉,客居的愁绪也绵绵不尽。

坐窗木榻穿,百慨逢一哂。

坐在窗前木榻都坐穿了,百般感慨只换来一声苦笑。

触眼败人意,喜事日益泯。

触眼所见都败坏人的心情,高兴的事日益消失。

小暑三日热,重我忧躁疢。

小暑时节连日炎热,加重了我忧躁的病苦。

崇朝一雨洗,意气觉清紧。

一个早晨一场雨洗过,精神觉得清爽紧凑了。

焚香强起坐,曲肱听鸣蚓。

焚上香勉强坐起来,弯着胳膊听蚯蚓的低鸣。

出门复有观,物色相蠢蝡。

出门又有可观的景象,万物各自蠢蠢蠕动。

危芳堕檐牙,水螾上阶楯。

高处的芳花落在屋檐下,蚯蚓爬上了台阶栏杆。

失势蛛坠网,得时朽蒸菌。

失势的蜘蛛坠落蛛网,得时的朽木上长出菌子。

矜飞啄泥燕,戢翼翔云隼。

得意的是啄泥筑巢的燕子,收起翅膀的却是翱翔云端的隼。

此理复谁论,中肠纷结缜。

这道理还有谁来评论,我内心纷乱纠结。

怀我平生好,意得如合吻。

想起我平生的好友,心意相合如同密合的吻。

欧段屈薄宦,有如骥服靷。

欧段屈居低微的官职,如同骏马被套上了缰绳。

兖李困诸生,豪气浮海蜃。

兖李困于诸生之中,豪气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华李本达识,磊落忘畦畛。

华李本是通达有见识之人,磊落不拘小节界限。

忼慨任关西,开口见肝肾。

慷慨的任关西,一开口便赤诚相见。

高蹈潘逸士,未能趋县尹。

高蹈超俗的潘逸士,不肯屈身去趋奉县尹。

小王颇清修,对策如射埻。

小王颇为清正修洁,对答策问如同射靶一般精准。

复有孙夫子,未许连车轸。

还有孙夫子,不肯与众人连车并驱。

聚散各异处,单车谢推引。

聚散各自在不同之处,独自驾车谢绝推挽引荐。

言笑谁与欢,思逝如抽笋。

言笑与谁共欢呢,思念离去如同剥笋一般层层脱落。

作诗当晤言,为我发大辴。

作诗当作面谈,为我绽开大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雨中有怀之作。诗人从小暑苦热写起,一场雨后精神稍振,但出门所见物象无不引发对世态人情的联想,进而思念远方友人的种种境遇。全诗以雨中之景为引,将物态与人事相比照,最终归结为对友人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世态纷戢戢,客愁亦不尽」——世态纷繁龃龉,客居之愁也绵绵不尽。

「坐窗木榻穿,百慨逢一哂」——坐在窗前木榻都坐穿了,百般感慨只换来一笑。

「触眼败人意,喜事日益泯」——触眼所见都败坏人意,高兴的事日益消泯。

「小暑三日热,重我忧躁疢」——小暑连日炎热,加重了我忧躁的病苦。

「崇朝一雨洗,意气觉清紧」——一个早晨一场雨洗过,精神觉得清爽紧凑。

「焚香强起坐,曲肱听鸣蚓」——焚上香勉强坐起来,弯着胳膊听蚯蚓的鸣叫。

「出门复有观,物色相蠢蝡」——出门又有可观之景,万物各自蠢动蠕动。

「危芳堕檐牙,水螾上阶楯」——高处的芳花落在檐牙下,蚯蚓爬上了台阶栏杆。

「失势蛛坠网,得时朽蒸菌」——失势的蜘蛛坠落网中,得时的朽木长出菌子。

「矜飞啄泥燕,戢翼翔云隼」——得意的是啄泥的燕子,收敛翅膀的却是翔云的隼。

「此理复谁论,中肠纷结缜」——这道理还有谁来说论,我内心纷乱纠结。

「怀我平生好,意得如合吻」——想起我平生的好友,心意相合如吻之密合。

「欧段屈薄宦,有如骥服靷」——欧段屈于低微的官职,如同骏马被套上了缰绳。

「兖李困诸生,豪气浮海蜃」——兖李困于诸生之中,豪气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华李本达识,磊落忘畦畛」——华李本来是通达之人,磊落不拘界限。

「忼慨任关西,开口见肝肾」——慷慨的任关西,一开口便见肝胆。

「高蹈潘逸士,未能趋县尹」——高蹈的潘逸士,不肯屈就去见县尹。

「小王颇清修,对策如射埻」——小王颇为清修,对答策问如同射靶般精准。

「复有孙夫子,未许连车轸」——还有孙夫子,不与众人连车同驱。

「聚散各异处,单车谢推引」——聚散各自不同,独自驾车谢绝推挽引荐。

「言笑谁与欢,思逝如抽笋」——言笑与谁共欢,思念之去如抽笋般层层剥落。

「作诗当晤言,为我发大辴」——作诗当作面谈,为我绽开大笑。

艺术手法
一是以物态喻世态:蛛坠网、朽蒸菌、燕飞隼戢,以自然界的得失之势暗喻人间的荣辱升降,物人相映。二是人物群像:一口气列举了欧段、兖李、华李、任关西、潘逸士、小王、孙夫子七位友人的不同境遇与品格,如群像展览。三是语言精练而信息量大:每人的品性仅用两三字概括,如「磊落」「忼慨」「清修」,精准传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雨中怀友之作,但不同于一般的相思之辞,诗人将物态的得失之势与友人的不同命运交织抒写,在自然观察中寄寓了对世道人心的深刻体悟。全诗从微观物象到宏观人事,视野开阔,人物众多而各有面目,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友情与敏锐的社会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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