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字南仲祭诗
宋 · 周文璞
译文
昭阳作噩冬
昭阳作噩年的冬天
愁云凝上苍
愁云凝聚在上空
我堕谿谷底
我跌落在溪谷之底
卤莽闻公丧
仓促地听闻了你的丧讯
哲人困中寿
哲人困于中年去世
颇谓告者狂
很觉得报丧的人是在说疯话
继执邸吏符
接着拿到了邸吏的符信
踯蹢抽肝肠
徘徊不已肝肠寸断
又闻歛魂魄
又听说收敛了魂魄
玉色貌愈强
面色如玉容貌愈加庄严
环泣甚危苦
众人环绕哭泣极为悲痛
精气都不扬
精气全都不再发扬
一朝委垕地
一朝归入厚土
千岁还天常
千年之后回归天道之常
峩冠谢成均
戴着高冠辞别太学
射策何巍昂
对策考试多么巍然高昂
连践中秘书
连续任职于秘书省
检校四库藏
检校四库的藏书
象纬识校尉
精通天文象纬如校尉之识
篇编嘉议郎
编纂典籍如嘉议郎之才
麟游夜阁黑
麒麟游走夜阁幽暗
凤去旻霄黄
凤凰远去秋空昏黄
惟初典郡学
当初掌管郡学
吐血谤可伤
因被诽谤吐血实在可伤
积叠高于山
诽谤之辞堆积高过山岳
党谳空销亡
党狱审判最终却空空消亡
故老解嘘枯
老辈人懂得施以援手
新人工绝吭
新人却擅长扼杀人才
灼灼藻火衣
华美的绣有藻火的官服
可使绽作裳
怎能让它绽裂成为衣裳
竟罢奉面对
最终未能奉诏面对
射策裨君王
未能献策辅佐君王
愧负临轩恩
愧负了皇帝临轩的恩典
穹林摧栋梁
如同深林中摧毁了栋梁之材
往者流传诬
往昔流传的诬蔑之辞
圣贤失隄防
圣贤之人也失去了防备
颓裂在眼前
崩塌就在眼前
凄怆遥相望
凄怆之感遥遥相望
二纪获敬事
二十四年来得以恭敬事奉
实亚衿珮行
实在是仅次于士大夫之列
尝窃季弟称
曾冒称幼弟
朽秽敢自将
朽秽之人怎敢自许
束教濡雨露
承蒙教化如沐雨露
采撷参差香
采摘参差不齐的花草芬芳
虽罹颠沛忧
虽然遭遇颠沛流离的忧患
梦寐敢自忘
在梦寐中怎敢忘怀
翻思说待对
回想等待应对之时的情景
按述何微茫
按照叙述是多么渺茫
嗟此盛壮时
叹息这盛壮之年
倾耳殊怱忙
倾耳聆听却格外匆忙
但觉异清浊
只觉得清浊不同
安知为死生
哪里知道竟是生死之别
发栉逮细碎
梳理头发直到细碎之处
罗列置箧箱
罗列起来放入箱中
前年日重九
前年重阳节那天
西归旧台城
西归到了旧日的台城
蒙索新句咏
承蒙索要新的诗句吟咏
挛缩纸半张
挛缩着写了半张纸
卷头七字吟
卷首七字吟成
持以献我兄
拿着献给我的兄长
称许极铢两
你的称许精确到铢两之分
逢人便增评
遇到人便加以品评
出示巩雒跋
出示巩县洛阳的题跋
文字逾西京
文章超过了西汉的杰作
鼎器写饕餮
鼎器上描绘着饕餮纹
肉翅两目长
肉翅展开两目细长
款曲弥日留
殷勤挽留终日
振刷家苑翔
精神焕发在家园中飞翔
池水正清洁
池水正是清洁之时
硕果乱纵横
硕果纵横交错
斯时惜晼暮
此时常惋惜日暮将晚
玄袂欹秋阳
黑色衣袖斜倚在秋日阳光下
徐步引升榭
慢步引导登上台榭
如诉后别殃
如同诉说后来的别离之祸
命之返里庐
命令回到乡里故居
凭籍蜚晚英
凭借晚年英才的声名
读书与析理
读书与分析义理
旦旦拘限程
天天受限于程期
尔搜嵩磵微
你搜求嵩山涧水间的细微之事
乙亥事颇详
乙亥年间的事记述颇为详尽
谨勿摹巷记
切勿模仿街巷的记事
视此小传成
要看这小传的写成
亦勿痛拣择
也不要过于痛苦地拣选
因笔为文章
顺随笔意写成文章
倚櫂望江浦
倚着船桨望着江岸
披榛穿翳荒
拨开荆棘穿过荒野
掊击祛鬼野
抨击驱除鬼魅邪说
乡志始窜更
乡志才开始修改更正
警策入心腹
策励之语深入心腑
陡谓千驷轻
陡然觉得千乘之国也轻如鸿毛
谁子料承应
谁能预料承接应对
才间一籥赢
才差一个管筹便赢了
敕厨具节馔
吩咐厨房准备节令饮食
髹盘糕菊芳
漆盘里盛着菊花糕点芬芳
终席岌飞动
直到席终心绪仍激荡飞动
漏下楼鼓镗
更漏已尽楼下鼓声镗镗
划见睽孤占
陡然见到睽孤的占卜
覢覢拖晶荧
闪烁着拖曳出晶莹的光芒
姬孔情可测
姬周孔圣的情感可以测度
一身行自当
一身行事自然担当
日斜亡集舍
日落时分离开了集舍
螯跪亡妖祥
蟹螯跪伏妖祥消亡
国典啬左丘
国史吝惜如左丘明之笔
地下收回商
在地下回归商朝的遗志
师门锡休诔
师门赐予褒奖的诔文
恸哭发幽荣
恸哭中彰显了幽隐的荣耀
滕抱倏怊怅
滕公抱憾忽然怅惘
薛譔方施行
薛的撰述方才施行
茂洪既篹缀
茂洪已经编纂缀集
仿佛日月光
仿佛日月的辉光
门户变化久
家门的变故已久
咫尺未可量
近在咫尺也未能衡量
贫疢裹祭缓
贫病缠身祭奠迟缓
偶然值清明
偶然逢上清明节
雨寒送魂来
寒雨送来了亡魂
素筵见亲情
素白筵席上见到了亲情
熟食侑介推
以熟食祭奠介子推
复杯嗥后皇
再覆杯祭告天地
谅此心靡他
想来此心没有其他杂念
庶几下歆飨
或许你可以下来享用祭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正字南仲的祭诗,篇幅甚长,详述南仲的生平、才华、遭遇及诗人与之的交谊。南仲哲人困于中寿,射策巍昂、连践中秘书、检校四库藏,却因典郡学时遭谤吐血,积叠之谤高于山。诗人自述二纪获敬事,尝窃季弟之称,蒙索新句咏、持以献兄,兄称许极铢两、逢人便增评。又记前年重阳西归台城时之款曲弥日留,命之返里庐、读书与析理。如今贫疢裹祭缓,清明雨寒送魂来,素筵见亲情,熟食侑介推、复杯嗥后皇,谅此心靡他、庶几下歆飨。
逐句解读
「昭阳作噩冬,愁云凝上苍」写昭阳作噩之年的冬天,愁云凝聚在上苍。
「我堕谿谷底,卤莽闻公丧」写我跌入溪谷之底,仓促间听到公的丧讯。
「哲人困中寿,颇谓告者狂」写哲人困于中年,颇以为报丧者是发狂。
「继执邸吏符,踯蹢抽肝肠」写接着执持邸吏的符信,踯蹢之间肝肠寸断。
「又闻歛魂魄,玉色貌愈强」写又听说收敛魂魄时,玉色容貌愈发坚强。
「环泣甚危苦,精气都不扬」写环哭之人甚为危苦,精气都不飞扬。
「一朝委垕地,千岁还天常」写一旦委身于厚地,千岁之后还归天道之常。
「峩冠谢成均,射策何巍昂」写峨冠辞别成均,射策何等巍昂。
「连践中秘书,检校四库藏」写连续践履中秘书之职,检校四库的藏书。
「象纬识校尉,篇编嘉议郎」写识象纬为校尉,编篇章为嘉议郎。
「麟游夜阁黑,凤去旻霄黄」写麒麟游于夜阁之黑,凤凰去于旻霄之黄——写南仲之死如麟凤之去。
「惟初典郡学,吐血谤可伤」写当初典领郡学时,吐血受谤实可悲伤。
「积叠高于山,党谳空销亡」写谤言堆积高于山,党狱审讯却徒然销亡。
「故老解嘘枯,新人工绝吭」写故老能嘘枯再生,新人却工于断喉——世态炎凉。
「灼灼藻火衣,可使绽作裳」写灼灼的藻火之衣,可以拆开做成裳——南仲的才华被毁。
「竟罢奉面对,射策裨君王」写竟罢了奉面对答,不能射策以裨益君王。
「愧负临轩恩,穹林摧栋梁」写愧负了临轩之恩,如穹林摧折了栋梁。
「往者流传诬,圣贤失隄防」写从前流传的诬蔑,连圣贤都失去了堤防。
「颓裂在眼前,凄怆遥相望」写颓败崩裂在眼前,凄怆地遥遥相望。
「二纪获敬事,实亚衿珮行」写二十四年获敬事,实居衿珮之行的次席。
「尝窃季弟称,朽秽敢自将」写曾窃取季弟的称呼,朽秽之身敢自许。
「束教濡雨露,采撷参差香」写受教沐浴雨露,采撷参差的芬芳。
「虽罹颠沛忧,梦寐敢自忘」写虽遭颠沛之忧,梦寐中不敢自忘。
「翻思说待对,按述何微茫」写翻思昔日的说待对答,按述起来何其微茫。
「嗟此盛壮时,倾耳殊怱忙」写嗟叹此盛壮之时,倾耳倾听却格外匆忙。
「但觉异清浊,安知为死生」写只觉异于清浊之分,哪知竟为死生之别。
「发栉逮细碎,罗列置箧箱」写梳理之细碎之物,罗列放置在箧箱之中。
「前年日重九,西归旧台城」写前年重阳日,西归旧台城。
「蒙索新句咏,挛缩纸半张」写承蒙索要新句吟咏,挛缩地写在半张纸上。
「卷头七字吟,持以献我兄」写卷头七字吟成,拿来献给兄长。
「称许极铢两,逢人便增评」写称许之极铢两不差,逢人便增加品评。
「出示巩雒跋,文字逾西京」写出示巩洛的题跋,文字超过了西京。
「鼎器写饕餮,肉翅两目长」写鼎器上画着饕餮,肉翅两目很长。
「款曲弥日留,振刷家苑翔」写殷勤款留整日,振刷精神在家苑中飞翔。
「池水正清洁,硕果乱纵横」写池水正清洁,硕果杂乱纵横。
「斯时惜晼暮,玄袂欹秋阳」写此时可惜日暮,玄袂倾斜着秋阳。
「徐步引升榭,如诉后别殃」写徐步引上楼榭,如同诉说后别的灾殃。
「命之返里庐,凭籍蜚晚英」写命他返回里巷庐舍,凭借晚出的英才。
「读书与析理,旦旦拘限程」写读书与析理,日日都受日程的限制。
「尔搜嵩磵微,乙亥事颇详」写你搜求嵩山涧水的幽微,乙亥年间的事情颇详。
「谨勿摹巷记,视此小传成」写谨慎不要模仿巷陌之记,看此小传已成。
「亦勿痛拣择,因笔为文章」写也不要痛加拣择,随笔为文章即可。
「倚櫂望江浦,披榛穿翳荒」写倚桨望江浦,披荆斩棘穿过荒翳。
「掊击祛鬼野,乡志始窜更」写抨击驱逐鬼蜮之野,乡志才得以窜改更正。
「警策入心腹,陡谓千驷轻」写警策之语深入心腹,陡然觉得千驷都轻。
「谁子料承应,才间一籥赢」写谁能料到承应之人,才差一籥之赢。
「敕厨具节馔,髹盘糕菊芳」写命厨房备节令食物,髹漆盘中糕点菊花芳香。
「终席岌飞动,漏下楼鼓镗」写终席之时岌然飞动,楼下更鼓镗镗作响。
「划见睽孤占,覢覢拖晶荧」写忽然看到睽孤之占,闪烁拖着晶莹之光。
「姬孔情可测,一身行自当」写姬孔之情可以测度,一身行止自当如此。
「日斜亡集舍,螯跪亡妖祥」写日斜时集舍消亡,螯跪之兆妖祥消亡。
「国典啬左丘,地下收回商」写国典吝于左丘,地下收回商鞅——指史官之职。
「师门锡休诔,恸哭发幽荣」写师门赐予休诔,恸哭以发扬幽暗的荣耀。
「滕抱倏怊怅,薛譔方施行」写滕抱忽然惆怅,薛所撰的行状方才施行。
「茂洪既篹缀,仿佛日月光」写茂洪既已编纂缀合,仿佛日月之光。
「门户变化久,咫尺未可量」写门户变化已久,咫尺之间不可度量。
「贫疢裹祭缓,偶然值清明」写贫病裹足祭奠迟缓,偶然赶上清明。
「雨寒送魂来,素筵见亲情」写雨寒中送魂而来,素筵上见到亲情。
「熟食侑介推,复杯嗥后皇」写熟食侑祭介推,覆杯号叫后皇。
「谅此心靡他,庶几下歆飨」写谅此心无他念,庶几可以下歆飨。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祭诗,以详尽的叙事写南仲的生平与诗人的交谊。
「峩冠谢成均,射策何巍昂」写南仲的才华与功名。
「惟初典郡学,吐血谤可伤」以吐血受谤写南仲的冤屈——因直言而遭谤,身体受损。
「往者流传诬,圣贤失隄防」以圣贤亦难防诬蔑写世道的险恶。
「二纪获敬事」以二十四年写交往之深。
「卷头七字吟,持以献我兄」以七字吟献给兄长写情谊的真挚。
「斯时惜晼暮,玄袂欹秋阳」以日暮秋阳写离别的预感——当时已觉不安。
「命之返里庐」以南仲命诗人返乡写临终的叮嘱。
「贫疢裹祭缓」以贫病祭迟写诗人的愧疚。全诗叙事详尽,感情真挚,有哀诔文的笔法。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祭诗,详述南仲的生平、冤屈及诗人的交谊,叙事详尽而感情真挚。
「惟初典郡学,吐血谤可伤」写南仲的冤屈,「谅此心靡他,庶几下歆飨」以虔诚的祭奠收束,格调沉痛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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