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鸡
宋 · 周南
译文
庆元夏四月,所至喧博鸡。
庆元年间夏季四月,所到之处都喧闹着斗鸡赌博。
小市车不通,引首望其逵。
小市集上车马难以通行,人们伸长脖子朝大道张望。
鸡笼三尺高,鸡价千钱提。
鸡笼不过三尺来高,斗鸡的价格却被抬到千钱。
苦云输钱少,取取鬭样归。
苦于说输的钱太少,便取了斗鸡的样子回家。
小儿博手短,颠走歌呼齐。
小孩子赌本不足,却跟着奔跑齐声欢呼呐喊。
搜携遍村墅,往往空其栖。
搜遍村庄别墅,往往把鸡窝都掏空了。
或买鹅代之,亦取鸡为辞。
有人买鹅来代替鸡,也拿鸡来做借口。
仆夫告我言,官人那未知。
仆人告诉我说,大人您竟然还不知道这些事。
聚呶已跨日,来初知为谁。
吵闹聚赌已经超过一天,最初来闹的都不知道是谁。
余无五行学,觉有纤芥疑。
我虽然不懂五行占卜之学,却觉得有细微的疑虑。
老距不可臛,利觜长安施。
老鸡的爪距不能烹食,利嘴却在长安城里横行无忌。
更讶十钱片,一博多得之。
更令人惊讶的是十钱一片的赌注,一博就能赢得很多。
归寻故老问,始云眼见希。
回去寻访故老询问,才说亲眼所见极为稀少。
因之互猜愕,传来又夸毗。
因此互相猜测惊愕,传来传去又加以夸大其词。
或谓近鸡祸,或言鸡者饥。
有人说这近于鸡祸之兆,有人说鸡代表饥荒将至。
岁行将在酉,事应恐在兹。
岁星运行将到酉位,事情恐怕就应验在此了。
圣明攸好德,百祲潜光辉。
圣明之君若好修德政,百种灾祸便会潜藏消散。
蠢兹朱衣者,万万不关时。
愚蠢的是那些穿朱衣的权贵,万千时政都不放在心上。
但疑一种类,争雄无兼雌。
只怀疑这一种类,争雄斗胜却不兼容雌性。
更恐坊市内,相望野鸡啼。
更恐怕坊市之内,到处听得野鸡啼叫不止。
岂将有微沴,神者预启其。
难道是将有微小的灾祸,神明预先启示征兆?
乖风感乖气,朗鉴尚表微。
乖戾之风感应乖戾之气,明鉴之人尚能察觉微兆。
人言良过矣,邦禁亦未非。
人们的议论确实过火了,但国家的禁令也未尝不对。
我欲效风人,聊赋博鸡诗。
我想要效法古代采风之人,姑且写下这首博鸡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庆元年间,以博鸡(斗鸡)这一市井风俗为题材,详细记述了斗鸡活动的盛行及其引发的社会乱象,并由此延伸到对时政的讽喻与对天象异变的思考。诗中既有对民间风俗的生动描写,又有对"鸡祸"预兆的忧虑,末以"我欲效风人"表明讽谏之意,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风俗讽谕诗。
逐句解读
「庆元夏四月,所至喧博鸡」庆元年间的夏季四月,所到之处都喧闹着斗鸡之事,开篇点明时地与事件。
「小市车不通,引首望其逵」小集市上车马不通,人们伸长脖子朝大道张望,写博鸡之热闹拥挤。
「鸡笼三尺高,鸡价千钱提」鸡笼不过三尺高,鸡价却被抬高到千钱,讽刺博鸡导致的物价飞涨。
「苦云输钱少,取取鬭样归」苦于说输钱太少,便取了斗鸡的样子回去,写赌博心态。
「小儿博手短,颠走歌呼齐」小孩子赌本不足,却跟着奔跑欢呼齐声呐喊,描绘全民狂热的场面。
「搜携遍村墅,往往空其栖」搜遍村庄别墅,往往把鸡窝都掏空了,写博鸡之风蔓延乡间。
「或买鹅代之,亦取鸡为辞」有人买鹅来代替鸡,也拿鸡做借口,讽刺变相博鸡的荒唐。
「仆夫告我言,官人那未知」仆人告诉我这些事,大人您竟然还不知道,引出下文对博鸡的深入探究。
「聚呶已跨日,来初知为谁」吵闹聚赌已超过一日,最初来闹的都不知道是谁,写博鸡之无序。
「余无五行学,觉有纤芥疑」我没有五行占卜之学,却觉得有细微的疑虑,由此转入对异象的思考。
「老距不可臛,利觜长安施」老鸡的爪距不能煮食,利嘴却在长安横行,以鸡喻人,讽刺权贵横行。
「更讶十钱片,一博多得之」更令人惊讶的是十钱一片的赌注,一博就能得到很多,写赌博获利之轻易。
「归寻故老问,始云眼见希」回去寻访故老询问,才说亲眼所见极为稀少,说明博鸡之盛乃近年新象。
「因之互猜愕,传来又夸毗」因此互相猜测惊愕,传来传去又加以夸大,写谣言传播。
「或谓近鸡祸,或言鸡者饥」有人说近于鸡祸之兆,有人说鸡代表饥荒,引出对天象的种种解读。
「岁行将在酉,事应恐在兹」岁星运行将在酉位,事情恐怕就应验在此,以星象占卜引入忧虑。
「圣明攸好德,百祲潜光辉」圣明之君好德,百种灾祸就会潜藏消散,寄望于君王修德。
「蠢兹朱衣者,万万不关时」愚蠢的是那些穿朱衣的权贵,万千之事都与时政无关,讽刺当权者昏聩。
「但疑一种类,争雄无兼雌」只怀疑这一种类,争雄斗胜不兼容雌性,以鸡喻朝中党争。
「更恐坊市内,相望野鸡啼」更恐怕坊市之内,到处听得野鸡啼叫,野鸡暗喻倡妓,讽刺世风。
「岂将有微沴,神者预启其」难道将有微小的灾祸,神明预先启示其征兆?对天人感应提出疑问。
「乖风感乖气,朗鉴尚表微」乖戾之风感应乖戾之气,明鉴之人尚能察觉微兆,提出警示。
「人言良过矣,邦禁亦未非」人们的议论确实过头了,但国家的禁令也未尝不对,辩证看待。
「我欲效风人,聊赋博鸡诗」我想要效法采风之人,姑且写下这首博鸡诗,点明作诗宗旨在于讽谕。
艺术手法
一、纪实与讽喻结合:全诗以纪实笔法详写博鸡风俗,又处处暗寓讽喻,鸡价、鸡祸、鸡争等意象均指向社会现实。二、以物喻人:"老距不可臛,利觜长安施"明写鸡暗写权贵,"争雄无兼雌"暗喻党争,以鸡喻人是全诗核心手法。三、层层递进:从市井博鸡到民间疑虑,再到天象占卜与政治讽喻,层层深入,由小见大。四、议论收束:末四句以议论作结,"我欲效风人"点明诗旨,呼应《诗经》采风传统,格调庄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南最具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之一,以博鸡小事写社会大忧,继承了中国诗歌"采风观俗"的传统。诗中对博鸡场景的描写生动细致,对异象的思考层层深入,由市井风俗上升到政治讽喻,体现了诗人强烈的社会关怀。全诗叙事、描写、议论交融,篇幅虽长而结构清晰,是宋代风俗讽谕诗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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