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游

宋 · 周密

译文

念芳钿委路,粉浪翻空,谁补春痕。

想到花钿一般的花瓣委弃在路上,纷飞的花浪漫天翻卷,有谁来修补春的痕迹呢。

伫立伤心事,记宫檐点鬓,候馆沾襟。

久久伫立想起伤心之事,记得宫檐下花落沾上鬓发,驿站中泪水湿透衣襟。

东君护香情薄,不管径云深。

春神护花的情意淡薄,不管小径上云雾深重。

叹金谷楼危,避风台浅,消瘦飞琼。

可叹金谷园中楼阁高危,避风台浅窄,飞琼仙子日渐消瘦。

梨云已成梦,谩蝶恨凄凉,人怨黄昏。

梨花如云的景象已成旧梦,徒然招来蝴蝶的凄凉幽恨,人也在黄昏中怨恨伤怀。

拈残枝重嗅,似徐娘虽老,犹有风情。

拈起残花枝条再次轻嗅,好似徐娘虽然年长,尚存几分风情。

不禁许多芳思,青子渐成阴。

禁不住生出许多幽思,青色的小果子渐渐长成浓阴。

怕酒醒歌阑,空庭夜月羌管清。

只怕酒醒歌歇之后,空荡的庭院中夜月清辉下羌笛声凄清。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暮春伤花。词人以芳钿委路、粉浪翻空、谁补春痕写落花的惨烈,以宫檐点鬓、候馆沾襟写花落的悲痛,以东君护香情薄写春神的无情,以金谷楼危、避风台浅、消瘦飞琼写花落的危殆,以梨云成梦、蝶恨人怨写落花的遗憾,以拈残枝重嗅、徐娘虽老犹有风情写残花的风韵,以不禁芳思、青子成阴写果实的替代,末以怕酒醒歌阑、空庭夜月羌管清写歌阑酒醒的寂寞。

逐句解读
「念芳钿委路」——想到芳钿般的花朵委弃在路边,写落花的惨烈——花委路旁。

「粉浪翻空」——粉色的浪翻在空中,写花落的密集——花如浪翻。

「谁补春痕」——谁来补上春的痕迹?写花落的不可挽回——春痕难补。

「伫立伤心事」——伫立着面对伤心之事,写花落的悲痛——伤心而立。

「记宫檐点鬓」——记得宫檐下花瓣点在鬓上,写花落的亲历——花落鬓边。

「候馆沾襟」——驿馆中花瓣沾湿了衣襟,写花落的悲痛——花落泪下。

「东君护香情薄」——春神护花之情淡薄,写春神的无情——花神不护花。

「不管径云深」——不管小径上云深之处,写春神的疏忽——云深处无人管。

「叹金谷楼危」——叹息金谷楼危,以金谷园之典写花落的危殆——楼危则花落。

「避风台浅」——避风台太浅,写花落的无处可避——台浅则风侵。

「消瘦飞琼」——如许飞琼般消瘦,写花落的消瘦——花瘦如人瘦。

「梨云已成梦」——梨花如云已成梦,写梨花的消逝——梨云如梦。

「谩蝶恨凄凉」——空有蝴蝶怨恨凄凉,写蝶的无奈——蝶恨花落。

「人怨黄昏」——人怨恨黄昏,写人的悲伤——黄昏花落最悲。

「拈残枝重嗅」——拈起残枝重新嗅闻,写对残花的珍爱——残枝犹香。

「似徐娘虽老,犹有风情」——如徐娘虽老犹有风情,以徐娘之典写残花的风韵——老而犹美。

「不禁许多芳思」——禁不住许多芳思,写花引发的情思——花多则思多。

「青子渐成阴」——青果渐渐成阴,写果实的替代——花落果生。

「怕酒醒歌阑」——怕酒醒歌尽之后,写歌阑酒醒的寂寞——醒后最苦。

「空庭夜月羌管清」——空庭中夜月下羌管声清,写寂寞的深夜——月下笛声。

艺术手法
此词以「念」与「叹」写落花的惨烈:念芳钿委路、粉浪翻空——落花的视觉冲击,叹金谷楼危、避风台浅——落花的命运危殆。

「拈残枝重嗅,似徐娘虽老,犹有风情」以徐娘之典写残花——花虽残而香犹在,如徐娘虽老而风情犹存。末以「怕酒醒歌阑,空庭夜月羌管清」收束——歌阑酒醒后的空庭最寂寞。

总体评价
此词以暮春伤花为题材,写出了落花的惨烈与残花的风韵。

「拈残枝重嗅,似徐娘虽老,犹有风情」以徐娘之典写残花的风韵,极妙。末以「怕酒醒歌阑,空庭夜月羌管清」收束——歌阑酒醒的空庭最寂寞。全词格调凄美而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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